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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岁千秋(一个皇后的随笔)》

第十四篇
次壮了胆子摇了摇小绿的肩膀,只见他双目紧闭,脸如死灰,唇色苍白,眉心却烧着一点红,嘴里嗡嗡嚅嚅着,不知在胡言乱语着什么。我将自己头发撩至耳后,朝他再凑近一点,还是听不清什么,我叹了一口气,拿起刚才在潋滟湾蘸湿的帕子,稍稍用力绞了绞,从帕子里拧出了潋滟湾里的清水,滴到了小绿的眼眉之上,他的睫毛瞬间抖了一抖,我把帕子轻轻地覆上他的额头,温柔地擦拭。小绿在呻吟中勉强抬目,对我笑了一笑。

      “谢谢……”

      我摇摇头,可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马上又闭起了眼睛,没有看到。

      这是他今天对我说得最清楚的两个字,接下来,他继续发烧,从微微开合的嘴唇里只漏出一些并不带理智的哼吟,后来一阵剧烈的抽搐之后,竟又话多了起来,只是纯粹的自说自话,并不稀罕听众,而我却痴在了里面,由心编织,竟从他断续的话语里剥茧出一个零落的故事。

      “双喜呢?”他闭着眼睛说道。

      “谁?你说谁?谁是双喜?”

      “我和双喜、双宝出生在一个叫悠闲村的地方,大家亲梅竹马,春日弄桃,夏夜听蝉,秋日求霜,冬午堆雪,很快乐,很快乐。双宝经常羞我,她咬着粗粗黑黑的手指,很不好意思地问,椿芽,你长大了,是要娶我呢,还是娶双喜?我愣愣着不知怎么回答,其实我心里还是喜欢双喜多一点,可是,双喜怕双宝,我也怕她。我的眼角瞟到双宝的后面,大榕树的旁边掩藏着一个窃窃可怜的小影子,目光幽幽,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双宝,然后,还是看着我,一直地看着我。我就对双宝说,我若娶了你,你肯不肯让我把双喜也娶过来?双宝的目光突然变得很可怕,她没说肯,也没说不肯,只是一昧地抿着小小的嘴唇,用成熟得不象话的仿佛能透彻人心的目光看着我,一直地看着我。我从双宝的肩头看过去,榕树旁,双喜的影子已经不见了……无论如何,年少时光总是五彩斑斓的,可是,好景不长,我们村子,遭了殃!我们村子紧邻着另一个国家,直到一群戴着百鬼面具的士兵凶神恶煞地冲进村庄,烧杀劫掠之后,我才第一次知晓那个国家的名字叫——脂香!那一夜过后,我看不见娘,看不见爹,看不见弟弟,看不见……她们。我拼命地找,残垣断墙,人畜尸体之间,拼命地找……没有!没有!没有!我,也去死吧!可是,我看见了一个神!其实不是,只是如水的月光下,那人看起来像神!双喜站在神的左边,双宝站在神的右边,我哀哀下跪,伏地叩首,以后,我椿芽也以你为神,肝脑涂地,死而无憾!我和双喜、双宝五年前一起被送进了宫,我们三人一条心,心里以他为……唯一的主人……”

      小绿没有再说下去,他闭着眼睛不停地干呕,其实已经呕不出什么实质的东西,只在床板上吐出黄黄绿绿的一滩污渍,照得他的脸更加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也许,他在这场棋局里也称不上是一颗卒,因为卒总是强韧中带着狠劲,能在死局中杀戮一片,别开生面,当众生辱命的时候,卒又静静守在棋局一角,等待云开月明,就算身边的兄弟姐妹身处险境,它也决不露出触角,而是残酷地冷静地保藏自己生存的机会。卒,是整个棋局中最无情的。可小绿扮演不来,因为,他是为情而入宫的。他的自我牺牲,三分苍白,三分壮烈,三分凄楚,还有一分,千千万万的不该。

      我离开他的时候,出得树林,才发现日头已经很高很高了,一泻金黄,耀眼得让人微感不适,我不由举手抬至额前,在手掌边缘看出去,潋滟湾的对岸,一片灿烂明媚之中,悄立一人,斜倚门框,双手环胸,衫裙单薄,身影飘逸,竟,从未见过她如此这种调皮的情态。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瘦瘦浅浅的潋滟弯,关住了一个寂寞地看四季芳菲的淳于菀菀。她的面前突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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