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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岁千秋(一个皇后的随笔)》

第十四篇
,以及用其他感官所认识到的这个世界,不忍去看,不忍去听,不忍去尝,不忍去闻,不忍用心的触角稍稍地去联系另一颗心。小心翼翼地,我听话地很乖地安静地藏好自己的生命,而——在我的端仪殿和淳于菀菀的畅音阁之间,在有一座无人使用的颓阁里,在那一排房子的其中一间,我也压抑恐惧地小心翼翼地藏了一个人。

      我把小绿带到那里,月牙钩住天边的时候,我穿过重叠的花影,亲自给他送吃送喝。我已经把小绿在那里放了十天了,从第三天开始,他便断断续续地发烧。我想,也许大雨滂沱的那夜,他朝我惊魂求救,骇极攻心,已经承受不住了。像他那样的年纪,像他那样看上去仿佛并没有发生过太过故事的脸容与眼神,处在如此凶险的境地里,若不发病,才叫见鬼呢。不过,也许一切都只是我错想了,也许像他这样的年纪,也许在他这一副天真生动的五官和富含内容的眼神后,真的经历过我无法想象的事情。

      

      用完早膳,我在端仪殿内拾掇一圈,卯时过半,对小绿越想越不踏实。前几夜去看他时,他蜷缩在未铺被褥的硬板床上,瑟瑟发抖,形迹可怜,如果再这样拖延下去,也许他真会掉了命的。我既下决心救他,就不能让他因为这样的理由,早早去见了阎王。

      我出门前,照理会知会二红一声,找了半天,才在后头烧厨房里寻得了她。她似乎也在静静地寻找着什么,一看我推门而进,就近拉过了一只锅。

      我说,“二红,我去探望淳贵人,你不用跟随,就留下来守殿吧。”

      她爽快地答应道,“好的,娘娘,我正擦锅呢!”这最后的一句,很像强调。

      我也不多理会,出了门,上七星桥,穿流芳亭,沿着潋滟湾慢慢地往前走。晴光正好,湖水湛蓝,波上淡烟,氤氲流动,我停住脚步,蹲了下来,抽中怀中一块锦帕,伸手入湖中,轻轻地蘸了一蘸,帕子刚刚湿了一半,就被我很快地捞了上来,展开,仰脸,缓缓地将之覆盖住了五官,隔着这层透明的湿意,了然到春天各式各样的味道,湖岸角落里悄然生长的荇草,湖水荡漾时偶然折叠起的笑纹,还有还有,几若于无的,甜甜的一声呼吸,我心念一动,忙不迭抓下脸上的湿手帕,急急朝湖对面看过去,畅音阁门口的地面上斜打着阳光扭动的影子,门槛处,静生风,并没有那丛白色的身影。这么无人的孤独的场景里,我却呆呆地看了好久,舌尖处倒是莫名其妙地有了一些苦苦的清涩味,摇摇头,甩甩掉落在眼角处的发丝,绕开湖湾而去。

      我走进东边树林,对着一排屋子中间第三座,嗑嗑嗑,叩了叩门,叩门声是两头轻中间一记重,这是小绿想出来的方法,他说,“娘娘这么敲,我就知道是您,听到不同的声音,我会立马咬舌自尽,娘娘放心,您救了我,我绝不会拖累您,今日起,我只相信娘娘一个人。”

      

      “今日起,奴才就以芳嫔娘娘为主子!”

      

      他也曾这么信誓旦旦地承诺于芳嫔,可到头来,第一个对芳嫔倒戈相向的,也是他。宫中的承诺到底有几斤几量重,我至此也没有学会自如地玩弄杆秤,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敲门过后,我侧耳倾听,凝神静心,先闻了闻风,房中仿佛悄无声息。我有些急躁,伸手推门,门后居然并无插闩,心里顿时一下咯噔,冷汗急逼,犹豫着尝试着轻轻地跨过门槛,瞪眼朝房中深处张望,阴影中的一张硬板床,床上正辗转反侧着小绿状似痛苦万分的身子,我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脸色舒缓,转身将门关牢,插上门闩。我放心地慢慢地靠近了他,鼻子先是一收,有些受不了他病中之体发出的那股子酸怪闷郁的气味。我伸手去拨他的脸,触手寒凉,本能地缩回了手,低头看自己,竟是一掌心的粘汗,我咬了咬唇,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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