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的痛苦,她,究竟爱他多一点,还是恨他多一点,这样的她,他知道吗?知道了,是学她一样报复于恨,还是决不放弃永生承诺地想要用爱来抹平这种恨……我本是云淡风清,事不关己,却因为身体上小小的伤害,而不折不扣地自愿卷入其中,用第三者的眼光穿行于这样复杂的爱与恨之间,那么仿佛沾染到我肌肤上的如针刺一般的点点小痛,又是什么,又是什么……
她把绿豆饼的盘子往我面前推了一推,“收起来吧。”她像劝着任性的小孩一样。
我一怔,明白她的意思,她是说,即便“绿豆饼”的真相揭露,即便她才是“杀她自己”的罪魁祸首,即便我嚷嚷出去,他,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她拿捏的,就是他的情和爱。
我讨厌他这样的男人,和她这样的女人!
我讨厌!
讨厌透了……
透了……
我捂着胸口,跑出畅音阁,潋滟弯的午后,静雅清芬,景界开阔。
天很大,地也很大,宫深,殿高,阁丽,楼翘,宫,对某些人来说,如鱼得水,对我,一点儿不适合。
我站在湖湾边,瞧着掉落里面的我的影,有点瘦了,因为吃得不多,睡得不畅,有点蔫了,因为自找的朋友都不是朋友,有点愤了,老娘不待了,什么鬼地方,太伤自尊了!
走?又能走到哪里去?
轻功不够,翻不了墙头,胆子不大,不敢硬闯宫门,人缘不好,要贿赂也没个对象。
傻傻地发呆了半天,视线紧绕湖中自己的影,影子随波澜一上一下,很像湖面没长开的浮萍,几许零落,几许郁默,走了,就是自己切了那段答案,走了,对得起自己也对不起方华,走了,就算在外潇洒一生,夜半惊梦,那个结始终没有解开,纠缠的滋味将更不好受。
方华……已经在逃避了,我更不能避,他不管自己了,我再不管他,情何以堪……二十岁时,他把我送回家,我在府门口挣扎,不愿松他的手,形象邋遢,十足的骂街泼妇样,可是我不顾,我不能松,我一放,他,就不知要破碎成什么样子,不是别人撕碎他的,是他自己给自己的折磨……所以我哭,眼泪鼻涕齐流,肮脏地哭。直到娘愤愤出门,甩我耳光,玉珠,你还要丢脸丢到什么时候!顾着一个亲人,而舍弃另外一些亲人,是这个世间最自私的人,娘说。我的心里被划了这道雷,我不知道原来雷可以和花一样被埋种起来的,就是种植的人累一点,常常被割得很痛……娘和爹对方华说,你走吧!方华笑得轻蔑,说,我本来也打算走的!这么多年,因为玉珠我才舍不得!我又大叫,那么我愿意你一直舍不得我,留下,好不好……二十岁后,又被关在府里,更深更深处,方华来看过我一次,教我在院里种松树!这是方华最后一次教给我的东西,二十年的流连,他把我从一个娇纵的大小姐变成一个粗蛮随性的傻丫头,把一个原本与周边人一样只懂占有的自私鬼,变成一个凭借助人而积累心中温暖的老姑娘。
我说,方华,你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方华说,玉珠,你也是一个宝贝,要好好护着自己,让更好的人发现这个宝贝!
我点点头,颊下已是一片湿,我说,就算方华变成老爷爷,我变成老奶奶了,我也要用方华在我心底种下的善,好好活着,好好带给别人这片暖。
方华抬手抹我脸,手上沾了湿,重新贴回他脸上,所以,他的颊下也是一片湿,奇怪,湿意胜过我。他说,玉珠一定有机会变成老奶奶的,一定有机会寻到一个伴你一生的老爷爷的!我却……
我院子里的松树已然绿意葱茏了,方华,从此不见了。
五年来,我用尽了所能施展的所有手段,就是查不到他的下落,不见啊,就是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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