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为桌。
他引过旁边一根树枝,挂了一盏灯笼,不知点了多久,小虫子也飞来了,细细小小一群,围着那簇光亮,兴奋乱舞。
他着一袭薄棉宽袍,被幽幽夜色拢着,看不清是黑是白,是蓝是绿,只觉着飘逸得很。
他的胸前系着两条丝带,松松闲闲地绾着,被风一卷,一忽儿往左鼓,一忽儿往右飞,就像这暗夜里的小虫子一样。
他低着头,左手握笔,很认真很认真地作画。
他一忽儿抬额,一忽儿低眉,即使是他抬头的时候,我还是没有瞧清他的五官形色。
他目光专注的是我的方向,不知道看了……看了我多久……
是在看我吧,夜色朦胧,雾气淡渺,也不知道是目不转睛,还是顾盼流飞呢?
我突然颊儿有点烧,从没被一个男子如此执著地看过……
他要画我吗……
早知道,就摆一个好一点的姿势,等等,我低目——
我两手张开,摊在两边草地上,两脚伸直,标标准准一个大字,我的娘!真真丑极了。
突然有些郁,几分躁,为什么不喊醒我呀,要画也应该喊醒我呀!
我一个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这时候,他已然闭目,慢慢将脸朝向上面的一片幽蓝暗沉。
对着慢慢在跑的月儿,对着追着月儿也在跑的云儿,对着起哄跟在月儿和云儿周边的星儿,他深深地,深深地呼吸!
“呼……”他在叹。
我闻得痴了,竟也学他的动作,脸朝天,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这么香甜……
而且这样的角度,能嗅到最温柔的风,能观到最闪亮的星,能听到最美丽的月儿吟唱,他,是怎么发现的,我也要学。
我慢慢朝他靠近,很不忍心打破他仿佛深切融入月夜的这片轻柔气质,很不忍心。
我已经站在他身旁,他还没有将眼睁开来,我的视线在他的正上方漫开,慢慢地等。
竟像清晨很早很早起来,沾了露水,守住清寒,静静等花开一刹。
这双眼……
睫毛长了,稍稍一动,就会被人察觉,数着动了几下,就能令人猜测心跳了几下。眼角褶了细小的纹,几若不可察觉,可是难免令人猜测,他的过往也许不全是阳光与清雨,心急地要知晓到底他也曾经历过怎样的疾风与闪电。
所以,我突然一个犹豫,将会看到的,不会是一双深沉复杂到伤透脑筋的眼睛吧。
我从来只喜欢简单纯粹的东西,假如他的魅力来自他的痛苦与复杂,我会逃开,不愿再去碰触这样一个人。
会很可惜吧……
他的眼皮上掉了一个影子,那是飞过他上方的鸟儿的一角翅尖,然后,他慢慢地睁开眼——
一只含云,一只抱月,黑黑幽幽的深处,是伸手摘了天上的星星,一颗颗撕碎,揉住一掌的闪亮,一把撒在那个框框里,所以,睁眼灿烂。
有丝清,有缕空,有丛澈,有汪淡。
我一定是睡过头了,要么就是神志不清,不然我怎么会在那里面看到无尽的温柔,满满充充的温柔,温柔地笑,温柔地思,温柔地流连,温柔地顾盼,温柔地藏了花香,草青,树浓和风清……
他也看到了我,我的脸这么大,像个芝麻饼似的,杵在他面前。
他竟然一颤,几许瑟缩,几分排斥,身子动了动,在树桩上更往后坐去,似乎要把自己掩到身后的浓荫里,犹豫几下,低头,腼腆一笑,到底没有走开。
我张嘴探目,看向他手下的画——
一棵树。
我靠着睡觉的那棵大槐树。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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