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过路,同做过梦,本应是一对。人在少年,梦中不觉,醒后要归去。三餐一宿,也共一双,两目相映,只留你脸容。但凡未得到,但凡是过去,总是最登对。
喜欢的花谢了,明春还会开;喜欢的菜吃光了,明天还能炒;喜欢的人走了,满天涯总能找。只有喜欢的童年那份纯粹的温馨,没有了就是没有了,要重新体验一回,除非死过再投胎,很是担风险的一件事。我又懒,姑且守着年少时只有方华才肯为我酿造的一坛记忆的女儿红,闲暇的午后,寥寥揭开封纸,重温一回,有两点淡淡的心动,一辈子总是那三个字没能来得及说出口。久久,习惯了写随笔,五年的甜酸苦辣里,真盼望从我的文字中能发现,有人在我人生又一秋里,在河边的大槐树下,为我再埋一坛女儿红,只为我一人!哪一个人肯到老厮守,我便伴他一起干了这杯女儿酒,在那汪莹绿里醉尽半生,然后,由我来捂暖他的手……
我吐出嘴里的草渣子,潇洒地将抹布重新甩过肩头,任由它软软地趴在那里,我将手臂弯曲,叠放在瓦檐上,我轻轻摇头,抖开额前一绺发,将头柔柔地衬在手臂上。天光云影,日色斑斓,有一束似是杂揉了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彩颜的阳光,曼曼地淌下来,缓缓覆上我的眉,我的眼,我的鼻,我的唇,流连很久,不似烟花灼烫,只如淡水平常。很想抓住这样子的它们,于是,我向前伸展手臂,拇指与食指对拈,形成一个小圈圈,圈子正好罩住那一团灿烂的光色。我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应该已经抓住了什么,可仔细看去,又仿佛什么也没有得到。我心里突起厌烦,将手用力一甩,要把手指圈里的光影远远地扔出去。玩得兴起了,动作便没能停下来,不停地圈住光影们,又将它们一次又一次地甩扔出去,真像上瘾了一般。我的手一直张扬在空中,到最后,手指圈里不再有天上掉下来的光影,而是被满满实实地塞进了另一个淡淡的影子。
影子忽前忽后,荡漾欢快。
我怔怔地将头仰起,往前看去,视线掉进了对面的一个院子里。
高高的李树,树枝上吊着一盏秋千,秋千踏板上站立一人,一身淡紫长袍,胸前襟口处露出一条白色的衬衣边,长发散背,晨光映衬下,光泽幽亮,秋千荡到高处时,牵动他背后的那幅发,飞扬地动,长发悠游,别样温柔。
玥王爷的秋千,是我这辈子看过荡得最细腻的秋千。
我愣愣地看着明玥的一翦侧影,他闲闲而立,单手握着秋千绳,右手放松地垂荡着,握绳的那手也是不松不紧,仿佛就算不握,撒开手了,对于他也是无关紧要的。他的头微微偏着,侧鬓也擦着秋千绳子,绳子粗糙,他的表情却柔软细致,让人看得还担心那绳会擦伤他呢,可对于他来说,仿佛也是无关紧要的。他维持这个动作很久很久,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仿佛觉得他会一直这么站下去,就这么单纯的站着,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太久了,太久了,怎么不见他自个儿摇绳,怎么却见秋千越荡越低,怎么却见那幅发也缓缓地要停了下来,怎么……
原来,他睡着了。
他低敛双目,仿佛也是无关紧要的松松垂闭,今晨的阳光又格外清透,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落下点点晶亮,他的眼睛不颤不抖,真的睡着了。
玥王爷的睡,是我这辈子看过最安静的睡。
怎么可以放心地在这样随意飞荡的秋千上,用这样的姿态睡着了呢。
他竟一点儿也不担心自个儿掉下来,随性得过分了。
“原来你刚刚吃了绿豆饼,最近宫里闹灾,魅影重重,都是绿豆饼惹得祸,你还敢吃,嘻嘻……”
别笑,别这样笑,忒得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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