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瞪目,“饿了?”
他像是对我耐心解释道,“一夜未眠,批改奏折,民间多事,朝堂不安。”
他转身朝大槐树下我摆着的小桌子旁走去,半途顿住脚步,不知欢喜地看着什么,我亦随他望去,案头清爽,静摆一碗,碗里盛着一半的粥,是我打扫前喝剩下的,粥面飘了三颗红枣,是我舍不得吃,准备工作完结后,细细品味的。不管是做人,还是吃东西,我都喜欢先苦后甜,将最浓厚的芬芳留到最后。
他背对我,轻轻开口,“有粥……”
我一着急,说道,“是臣妾喝过的。”
他不理我,自顾自过去,闲闲坐落,就端起那只碗,不用勺不用筷,仰面就倒了一口到嘴里,咕噜咕噜淌到了喉底,低头嘴动,还在咂摸,良久吐出一片皮,红红的,碎碎的。
我再看碗里,倒是还剩一些,可是三颗枣,一颗不见,全落进了他的肚。
这是一件多么严峻的事情!
他咀嚼连连,仿佛含住的是一口多么香甜的宝贝,骗人!他是皇上,天之骄子,什么东西没吃过?山珍海味,怕是也不在他心上,干吗要在我面前表现出这么一幅乐乐享受的样子!
“呵……”他叹息,微闭双目,睫毛颤颤的动,仿佛舒畅得不得了,手下一紧,捏住我的碗不放,真怕有人跟他抢似的。
骗人!骗人!他这个样子,一定是装出来骗人的!
他突然睁目,眼底耀亮,像五月青梅山头缤纷飞扬的石榴花。
他笑,“好风,好墙,好景,好粥。”
他定住,默默看我,慢吞吞地问,“是皇后做的?”
我点头,心底又开始卖我的瓜,得意非凡。
“一定是皇后的娘,教皇后的吧?”
我落寞,不是,这是方华煮粥的方法,可是不能告诉他的,对不对?
所以我说,“是的。”
他突然摇了摇头,无知无觉间,抖下额前一条发丝,飘落到桌面,他袖口一带,不着痕迹地拂去了。飞花静禅一般,我仿佛在他眼里看到一抹同样的落寞,落寞周围,又分别点缀了一丝遗憾,一丝不甘,一丝羡慕,于是这一团落寞就缺了一个口子,浓浓地将感情泻了出来,很快,又湮灭在他一贯表现的冷静自信中。
遗憾什么,从来没有吃过这种味道的粥吗?便宜简单的东西,又不值几个钱,瞧他!
不甘什么,我会做,而他不会做吗?他日理万机,不会才是正常,瞧他!
羡慕什么,我说了是我娘教的,他,他没有娘,教他这些吗?
他不知道吗,皇上是这个世上最与众不同的“儿”,太后是这个世上最与众不同的“娘”,一旦成了皇上与太后,从此相隔了最纯真最朴实的母子亲情,只能堆叠权利、欲望与争斗了,有得必有失呢!
瞧他!
瞧他,手抚腮,脸微偏,垂垂点头,竟然也睡过去了!
与刚刚静立秋千,任尔东风的玥王爷,很像很像……
瞧他,真的很累很疲惫,他说,一夜未眠,批改奏折,民间多事,朝堂不安。
我悄悄靠近过去,坐在他身边,伸手到桌上,掌心里摩擦着寂寂的味道,突然有些冲动,我的手在桌面上移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什么时候,我的手指竟自觉地挨近了他的手,我哑然失笑,可还是控制不了自己,伸手指成弓,轻轻地敲了一记他的手背。他发出吱唔的声音,半睁开眼睛,而我正为自己偷偷的恶作剧漾起了温暖的笑,我想,我俩就算不是夫妻,也还是姐弟,我这样陪着他,也是理所当然。他的眼睛愈睁愈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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