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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岁千秋(一个皇后的随笔)》

第十七篇
一弯新月胎记,格外耀目……是了,从尴尬的夜宴中跑出来,就为了他这个谜。想知道,他的新月胎记中为何总有一种断续的忧,想知道是否为了他的这种忧,累方华一辈子笑容泛黄,想知道……唉,又不想知道。

      明玦见是我,突然惊骇张口,脚下不住退,仿若遇鬼,片刻不想待,急迫要逃离。

      我手儿伸着,没有放下,天边月儿入了一层又一层云隙,我还是没有放,从而僵了。他怎么会是这个反应,他以往总是迫不及待地粘着我,令我不适意地偏要靠近我,即便……他知晓我并非是他五年来执著追寻的人也好,照理只会冷漠淡却,怎么也想不到我会面对这副眼神——挣扎着逃避,几若的流连,再三的顾盼,到底的决绝。

      怎么了他,怎么这么看我……

      我扯了下脸皮,对月展笑,努力明媚,倒是把我那三条“决心”抛到九霄云外,寂寂打招呼,“好,四小叔。”

      明玦眉拧,唇抿,眼神郁,话语胡闹,“不要过来了!”

      “呃?”

      “不想见到你。”

      “哦。”

      “躲着你了,连太后娘娘的生辰宴,也无礼地不去参加,就是为了……为了不……”

      “唉。”

      我说,“我明白了,你是在发烧。”

      “发烧?呵,许若是。”他死命摇头,这么做,他脖子会折的。

      我却没有时间浪费,我掏出胸口那个荷包——

      我朝前举着,让他看到,如果是他的,他一定有反应。他的表情说明,他认识此物。我心口紧张,嘴里烧灼,吐字艰涩,“我只是问一个问题,问完就走!”哼,问完才不走,我准备了一个巴掌,两声混蛋,三下跺脚,孽债清空。

      明玦终于靠近来一点,长手一伸,将荷包勾了去。

      他看了看,然后说,“不是我的。”一个巴掌在我心底被消了去。

      他抬眉,然后又说,“当年的皇子之物,你怎会有……这个是皇兄的。”两声混蛋在我心底被消了去。

      他展笑,最后说,“哦,我想我记得这一个,知道不,太后娘娘殿里有个茜姑姑,她特别疼皇兄,当年父王赐下我们兄弟此物后,皇兄拿去娘娘那里,茜姑姑见了,特别为他重新添缝了荷面上飞龙的眼睛,加了一圈金线,因为那个时候,皇兄……已经被封为太子了!”三下跺脚在我心底被消了去。

      情何以堪,这下,怎能潇洒出宫。

      明玦幽幽荡荡的声音回绕在我耳际,“这个,是当今皇上的……哎,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回头看身后,被明月照下的一晃影,贴在泥面,扭动两下,剪不断,理还乱。

      “可是,有人跟我说,你们几个皇兄弟的荷包各自别不同的玉,取意于你们的名字……这一个,分明络结着一块缺玉,怎么是那个“他”的,应该是你,应该是你的……”

      “可笑的事情!从没有因名别玉之说!”

      “你说什么?”

      “先王赐予我们的荷包上都没有玉的。”

      “哈,我被耍了……”

      “你说什么?”

      “该死的,我被别人给耍了!”

      而且,我知道,耍我的是谁,为何目的。

      明玦一直望着我,越看越靠近,仿佛在我脸上闻到了不得了的气味,他,正着急不堪。他一步跨到我面前,他人高,我罩在他的影子下,竟然细弱可怜,受着心底荒凉的影响吧。他突然伸手一抹我脸颊,更重新将那根手指贴上他自己的脸庞,然后——

      “你,在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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