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朕以后一定好好记住……对不起,一直一直都很对不起。”
他的歉,不知是指他不晓得我不爱吃荔枝这回事,还是——半年来,我嫁给他的这件事。
我拨下他的手,往风里一甩,换我尝尝这么痛快的滋味,我不由噘着自己的嘴,“被禁足了,还有什么可记不可记的。”
他踏前一步,像解释又不像解释,“再等等!过段时间……可以吗?”
——皇上,这个问题我可以问吗?
——皇上,可以给个理由吗?可以吗?
——可以问的,皇后。
——可以的。
好像,我与他对了半盏茶,浮湾好心情,落落闲语过余晖的时候,我总喜欢问问题,找理由,现念一想,他还真没拒绝过我,每次都好整以答。
他难得轻柔劝我,我还有什么“可以”或“不可以”?
我不喜欢自私。
我对着他的眼睛,点点头。
他嚅嚅嘴唇,眼底撩纱,一幅卷着一幅的激动,喃喃替我说了话,“可以的吗,可以的吗……”
我伸一手,晾在半空,团住一个松松的圈,没去碰他,凭空做出一个掩他口的动作,学他第一句话,“别说了……原来,你也是在这里的呀。”
他至此展眉,清魅了一抹笑,踏雾离去。
我不知我和他的“这里”是否指同一个意思,可以理解为时间,也可以理解为我和他之间这道浅浅的门槛,沾了浓浓的颜色,仿佛就是永恒。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商量好似的,我开门,他在门外,月牙色的衫子,静宜的眼,邃邃的神色,清泠的笑。
他对我说,“你也在这里吗?”
我回答,“原来你也是。”
很简单,一点儿不复杂,仿若做起来极容易,我看,我不妨试下去。
我回房里,安心可睡,抬目看墙,房里亦挂着风筝,这几只是最先几天“飞”过来的,后来的,我全部挂梧桐树梢了。
这里四只,同样有字,因为兴致不错,我学白天茜姑的模样,将之按字拼凑。
本来是——“六”“初”“月”“七”。
许若是“六月初七”,许若是“七月初六”。
我总觉着嘴里怪怪着,很不好受,突然想起院子里的十只,茜姑姑衔接好了,把那两句配在这里,要么是——“六月初七,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也就是明天,要么是——“七月初六,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凑巧一个月后。
“呀”,我骇异惊呼,这是,这是……
历书说——
六月初六,初伏第五天,宜补垣塞穴。
我补了不正宗的垣,塞了自己挖出的穴,到底犯了黄历大忌,正如早晨苍先生论断的,“倒霉催得!铁定有事!”
知道风筝上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十五岁时,未出嫁,我若碰着这样的处境,那叫私奔。
二十五岁时,做□,再碰着这样的处境,那叫淫奔。
真真要命……
——六月初六,老桥段,记“原来你也在这里”。
(第一卷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