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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梦》出场人物:十六岁明灏
地点:镇江城西芙蓉楼
时令:半楼杏花雨,半楼杨柳风,舀半勺匀过这边,清清涩涩,舀半勺匀过那边,糯糯蜜蜜,才知道,春日里煮开的风情,总是咸淡相宜。
他,真喜欢晓月听风的方式。像这一刻。
他懒躺在扁舟里,任尔荡漾,松闭目,横伸手,拳掌交替,一会子捏住过路风的尾巴,揪得它们“吱吱呼呼”地叫,他便耸眉俏俏笑,一会子呢,受不了地又放走了它们。很想狠狠霸道一下,心弦儿终究硬不过来,软软一拨,柔音一丛。他在人生这根弦上走来走去,颤颤险险,很自知,一不当心,几时便要掉下去的,于是,他曾下决心一定要强硬对待某些事某些人,终究呵,没有做得来,因心因念,也,因情因性。帝王一世业,千秋功名后,谁人顾,谁人忆?他怪异不同,每想到这层,有丝嘲,有丝怨,有丝苦,有丝耐。不知道前代帝王是否如他会作这样的幽幽一思,总之,这么微服出宫的日子,乘在江湖的风雨里,他叹了只自己可闻的息,像听着深山崖洞里那块三生石上滴落的晨露,半是盈欢半惘然。
他累了,平举在船沿外的手撑不直了,于是,指儿轻垂,点落春江面,尖头微暖指根寒。侧耳忽闻,由远而近的“嘎嘎”鸭声,可爱又带三分娇。他仍闭目,微撇嘴,笑在唇角,恍然到心底,原来,春到人间,那份温情是要曼曼滋濡到各处的,由树根传到树梢,由江面映到江心,不管过程如何漫长,终究会晕染满各个角落,粉扑了人面,点点桃花笑。可是,他幼年失落了的那种东西呢,还会回来吗?只他一人在春风三月里遗憾吗?他左手的权,右手的利,又能帮得了他啥?
他觉得指根攀上指尖的那份寒,更甚了,简直快包裹住他全身了。
他心思辗转复杂,腻极了,也就乱极了,拥了簇簇红在心上,像坐在杏花堆里赏着新晴,看那花颜带人愁,一重又一重地只能咀嚼童年一瞬间的甜蜜回忆。
他不是发烧,就是在做梦。
一定的。
他在那团皑皑云雾里越走越深,徒步上山,艰难跨林,好像在这团梦里,他都不知受伤过几回了,还是执著地走,走,走……他要去寻传说中的三生洞。哎,仿佛是八岁后捉过纸月亮的那个夜晚,他撂给自己这么一个“病根”,隔三差五不做做这样的梦,他真会受不了。他纯然简约,目的唯一,只想梦到那个洞里,看看自个儿的泥像指根上的那条线,拴在了谁的手里。
他是不是很傻,从来认为,做帝王不及与如心人徜徉江湖,来得幸福。
因为啊,帝王千秋业,记住你的人真的有那么多吗,久了,赞美会模糊的,谩骂也会模糊的,你只是祠堂功名碑上一个冰冷的名字而已,你的生和死,转不动日月,调不了潮汐。
因为呢,到底能念着你望着你爱着你,刻心刻肺忘不了你的,是一生一世选择的伴侣,笑笑停停间,彼此互对慢慢看着变老间,这日子也就过去了,平淡充实,濡沫相知。
他是帝王,他也只是男人。
他,是不是真的很傻……
哦,看见了,这一刻的舟中白日梦里,又看见那个“她”了。
粘湿的头发,扁扁的五官,倔强的脾性,意料外的动作。
奇怪,他是长大了,被他刻在脑中的她,一点儿也没有变化。
又是一重遗憾,不,八年的遗憾,八重春,寂寞看花,心事几何?
好在,他在梦里编着属于他俩的故事。
她不再出现他眼前吗,呸,他有办法的。他不再是因着母后的冷漠,悄悄忧忧躲在翠微湖边的小王子了,他是帝王,他将是这一世全天下最强悍的男人。
他在梦里“造”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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