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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岁千秋(一个皇后的随笔)》

第廿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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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有过与家养的喜欢极了的小畜牲,躲庭院,说悄悄话的习惯吗?

      我有的。不止一次。

      五岁前,小女无知,懵懂自私,总以为全世间亏待了的只是自己,比如,娘为何不对我多笑一次,爹为何看我惊而疏离,秀珠死丫头怎么就是与我亲近不起来……不说了,真是我的矫情,我为风花雪月落泪的时候,后头幽巷里磕着铁盘声正有人乞讨而过……那些个比如之外,要怪着我那臭脾气,犟犟地总是不愿刻意去讨任何人的欢喜。结局是可想而知的,晕开了,便是一层淡淡的自寻烦恼。长大后才明了,寂寞有时是牢,有时是药。可那会子懂个啥,于是开始怕娘仕女般经典美丽的笑,怕爹严厉蹙眉的吼,怕秀珠蛮横娇纵的闹,怕丫鬟们工作不得意后的恼,没有办法的,造一个自我的世界吧,确然苍弱了几分,倒能塞进一份完整的心情,踟蹰说着别人都不屑理会的私语,任人嘲我的傻。

      春末夏初,用来晾晒梅子时节弄潮了的心情刚刚好。天青色的午后,日头不扰也不燥,小云儿偷偷睡觉去了,空出半幅的爽澈明淡,半个天湾像刚出窑的烧制恰好的青花瓷,点漆江山如画。我会手背后,一本正经踅去后边柴院,明里看大嘴娟洗大盆大盆的衣服,暗里想牵她拴在旁边桩子上的狗。我当时想的是,小姐借借丫环的狗,在于后者是一种光荣,理所当然。我会错的,因为我不晓得每个人都有宝贝无法割舍的东西,飘零在外,一只眨着无辜眼睛,嗷嗷欢叫的小狗会带给你多大的温暖。大嘴娟舍不得让我玩她的狗,我却愈发羡慕和嫉妒,牵了就走。大嘴娟欲前不敢前,欲抢不敢抢,伸开了那只湿湿的精瘦可怕的手,挥发在半空里是苍然心疼的味道。我嘴里涩涩,对着跟在脚边好乖巧好善良的小狗说,“走,走,走……唉,陪我说说话呢……”我在后花园冒着大风险扯下爹悉心栽种的芭蕉叶,独特的一片,大小相连,半边用来盖我,半边用来遮小狗。我和它一同蹲在荷池旁,我便猴急地用脸去蹭它软软浓浓的毛,它不熟悉我,呜呜轻叫要躲开我。我发狠了,一个耸身,张手,将它紧紧抱住,瘦透了的小家伙,本不对我胃口,我喜欢大而肥的东西,可,这会子聊胜于无嘛。外头淅淅沥沥落下雨,滴不着我和它,我对它说,“别不知趣了,我对你多好啊,别回大嘴娟那儿去了,跟了我吧……”不说还好,我侬侬的口气根本感染不到它,它一个挣扎,抖尾跑开了。我扔了芭蕉,跟了去。它踱去后院,大嘴娟自我们走后,好像都没有认真洗完一件衣服,呆呆愣愣地就在细雨里发呆,看它悄悄回来,一声惊喊,喜悦无限,两两相抱,□了我的心。我也不躲雨了,柱子后瞪眼看着大嘴娟和她的狗,直到彩虹上来,天边一片明媚灿烂,心口才悠凉一丝叹,说了只有自己听到的话,“哦,只有我是一个人哪……”

      后来,我把这个故事讲给方华听,他感性人儿,容易受动,眼神泯然,突然一把浓浓暖暖馨馨紧紧地抱住了我,拿下巴来回蹭我的额头,他那时胡头子已经隐隐扎扎的了,有种青春的冲动,他的声音在上面传来,像包裹了一层煎炸刚好的蛋皮,听到耳里,脆在口里,香在心里。他像是对我作一个承诺,也像不是,“现在,不有我了吗……”后来才知晓,承诺这种玩意儿总像江南三月的烟雨,媚光一盛,云淡风清。幸亏我那时作了这样的回答,“该是你的,不请自来,不该是你的,强求无用。”不知,这可称作吉利还是不吉利,叹一声将尔罢了。

      认识方华后,还是喜欢寻着心紧的小东西,说些悄悄话,当然,不能给方华听到,要不然他会不好意思,我那丛丛重重里怎么会全是他呢。

      盛夏炎热,在屋里听蝉鸣怎么烦怎么躁,待不下去,方华便抱我去秧田里骑水牛。十里青青,葱茸点点,以往从未发觉庄稼除了吃,看起来还那么可爱。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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