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更不知所措。
我只是又坚定地推了推他,“大桂,你怎么敢这样啊……”
他像把他所有的声音都种到坡下土里去了,回答我时,好艰难的。
“是啊,我怎么敢这样啊……我也没有想到,想做的时候,就来做了……本念叨着即使你不愿意,我也要采取手段,计划好的,我看见你,就对你嚷嚷:我就要这样!我一定要这样!凭你伤不伤心呢……可是,看月下静躺的你,闭敛双目沉沉呼吸的你,安然好眠梦着他个人的你,我就对自己说:我怎么就不敢那样呢?我还是不是个男人……幸好,我没有敢那样,晓月清风里,再看见你时,我还能摆开个男人的样子,不至于羞惭而走……幸好我的不敢,你说,对吧。”
我的耳朵边漾来怪怪的感觉,仔细一辨,才晓得大桂埋脸的那寸土里,全然湿了。
我哀然中也确定了一个事实,那初七初来“做客”的一晚,有人在门槛边对我做了同样的事,并不是这个口口声声“不敢”却做极了男人风度的吴大桂。
那是仿佛把五月的风裹在布条里,紧紧搅着捻着,滴落下的青涩爽澈的味道。
那是,仿佛是……宫里的味道……
大桂突然向后起身,喉里耸动,有咕哝的意蕴,伸出手,竟也拉起了我。
乍然一瞬,“咻”的一声,暗夜阴影里,一枝箭擦过他耳根发际,狠,准,利。听说上元这夜,上天慈恩,会大开地狱幽幽门,放那些冤魂厉鬼,来人间作短暂的游荡,略进人世血食。这枝天来箭,莫不也是何处阴司溜出来的一缕诡魅之魂。
大桂手快,一把摁我头,将我压回坡上。我并不生气,晓得这丛姿势并不带任何旖旎之味。我的心里慌瑟紧然,掐一掐,没准儿还能挤出点懦弱无用的汗珠子儿。
姥姥家的,谁在和我们开玩笑。
大桂将我裹在他的胸怀里,牢牢舍命。
我想,这个男人,许若对我真有很大的好感呢……
我照例要探头探脑地看,大桂举止粗鲁,阻止不了,试了几次,无奈苦笑,任我去了。只是手下不松,用他的脸,颈,肩,臂,背,挡着我任何一处可能会受伤的位置。我小没心肝的,不知受礼,推搡了他,试了几次,他依然男人般地吼吼,就是不肯撤去对我的挡,我无奈笑,也任他去了。
我们的坡下,丛丛密林,依旧夜气朦胧,灯火点点,却不如前几日大桂指挥下的谨然换班,而是寥寥团团的杂乱行进,不知人群几何,外来的势力吧,也不知目的为何。只是感着由山脚丫子处腾上一阵咕咕隆隆模模糊糊的叫嚷,音色浓厚,话语不清,凋零几处,暗里游荡。凑近着往前看,那仿佛是冲在最前头的勇猛小分队,其中有手执弓箭,三步一射的,照我看来,节奏凌乱,从心旮旯深处透出紧张与害怕;有挥舞刀剑,一路砍杀的,照我看来,那是一腔热血,砍得了沿途的树草,砍不了些些的人头,怕是根本不晓得此次出征为何,染了一袍摆的血污后,什么也不在乎地邀功领赏去了。自古的征战里,除了筹谋者的得意与骄傲,普通的兵士只是挥霍着他们的青春与生命。那一将功成的背后,奠基得多少枯骨,只作寒鸦黄昏里的一幕孤寂沧桑的背景,风跑夜罩后,冷冷清清,什么也不剩。
突然忆起白天丑奴儿的“老老实实”,我喃喃道,“有客到……”
我听大桂讶然一呼,话头是对着山弯道上愈行愈近的一位男子,年轻身姿,头领模样,华服翩翩,式落潇洒。
大桂低声一哝,“忻州知府……”
我将头往下更深地藏在他怀里,怕冷,幽幽一叹,“原来,是我们国家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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