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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岁千秋(一个皇后的随笔)》

第廿二篇
      他拧住了,咂嘴琢磨我,探寻我。

      我沉入悠然,脑中似开卷,一幅轻舞杨花的回忆。不知某月十五,宫中端仪殿,暗阁腾暖香,薰薰一暮昏冥。我独自来楼阁高处躲着,着薄裙,未穿鞋,敞着脚丫子,怎么蹭动,也染不到暖,于是三分的冷然,七分的寂寞。由阁子里镶嵌的小轩窗,往外往下看,各院各殿的灯火,嚅嚅说着洋洋热热的话,那欢然的音调子就是飞不来我这个地方。我的身后有簌簌的响动,我讶然回身看,阁楼板被缓缓轻轻地抬起,探出一个头,是明灏。他不晓得我在这个地方,我也想不到他会来这样地方,于是,两相看,顾自的尴尬,却然风过,一笑了之。他躺来我身边,倒是一贯的没有不知所措,理所当然,看我脱了鞋袜,觉着好玩,也许更觉着舒服,学我样,也踢去了脚上的束缚。慢慢的,他脸上走来静静的月光,他似乎累极疲极,仿然要睡过去的样子。然后我便放心地叹息,以为他并不会察觉。隔了凉凉的一瞬,他却突然问道,“怎么,感觉寂寞了?”我当时是有些惊慌的,料不到他猜中我的心思,于是蠢蠢纯纯的,很不会作答,轻轻一唔,像一般恪求承欢的女子。他笑了笑,并没有更进一步,点了点,乱了我的心思,却又止住了,然后,他自顾自讲着属于月半的故事,从正月半一直讲到了十月半。我记得中间一个,就是关于七月半的中元“鬼节”。他讲述时,口气仍是半分不恭,半分淡雅,并没有给其中添加任何恐怖的色彩,因为他的描述就是关于佛教目连僧救母的孝心传说,他当时说的是……真的,他当时的话,我一字不漏全记得,想想真是好生奇怪呢。他说,“天底下,并不是所有的母和子之间,都牵连着血肉,甘愿互为牺牲呢。人世的亲情,怎么也会有那一种假啊……”我触然心动,想过小时候方华对我说起的一句,“玉珠,真的,人世间并不是所有的亲情,都是确然真诚的,怎么,人与人就是有那一种假……”该死的,两个小子,为何有一般模样的伤冷情怀,弄得我也跟着,也跟着……

      我抬头看大桂,还是这句话,“这里有鬼,我也不怕!”

      前头尘堆里有一尊佛座,表情哀穆悲悯,许若也听到了紫竹林外的打打杀杀,感怀人间道的匆匆一渡,摇头叹息世间男女愚昧,不好好去珍惜。我更看到莲花瓣瓣的后头,有一墙隙,不是天然的洞,年深月久,自然剥落的漆。不知洞里藏着的何种味道,吸引了我,我就是管不住脚,迟迟痴痴地走过去。分明感到大桂从后又来拉我,似乎要控住我的行为。他,在害怕什么吗?

      我更是好奇要探一探墙里的秘密了。

      我将右眼慢慢地,慢慢地凑上那个洞——

      大桂真是说对了,我,见鬼了。

      我只放了那一眼,心头隆隆一震,缺了好多好多的土,荒凉可怖。

      我闷着喉头,想撕扯出什么,却着实泯泯然喊不出任何一点声音。

      我开始空手掰那个洞口,一点一寸地挖起来,毫不迟滞,猛足气力,旁人看来,我一定是疯了。

      大桂在后如卡住脖子的老鸦般,鸣鸣嗡嗡地喊,“住手,你快住手!”

      我可不会听他的。

      簌簌落落,那墙泥子居然很软,可见就是涂好后,被挖开,又重新粘上的。

      哗啦啦一声中,我顶着扑簌下的泥土,一个趔趄,冲了进去。

      内里,一间同样小小窄窄的暗室。

      中央有台座,隐约一尊佛。

      不,不要这么快下结论,不是佛,像观音,盈泽着晕晕光芒的玉观音。

      不,也不要这么快下结论,不是观音,而是——

      

      一具端坐不动,不知岿然了多少年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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