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过,好吧,让它处处渗渗走走游游,就随它吧。于是,它就得寸进尺了,白天昂着,夜晚伏着,听去了淅淅沥沥的小风的秘密,听去了唧唧嘁嘁的夜虫的秘密,当然也听去了殷殷切切的人的秘密,坏透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欢喜的悲怨的宽容的阴狠的,全都被它知会去了,它也不提醒,哦,你走错路了,你想错念了,你报复错人了,你爱错人了,它不说,坏透了,它只静静慕慕地看,任你演到哪儿算哪儿,结局一出,笑的笑,哭的哭,哪还来得及去怪那花……只怪自己。
我曾经怪过,十几岁的春夏秋冬里,手托腮,靠窗前,怪方华的手为何不像牵牛花的藤那样,将我的窗绕个满幅,而且花很忠诚,给了你一藤,就不会向着别人长。我怪方华的手为何不那么长不那么坚定。长长时间里,我的秘密深处装了他一个,很够很够了,他不是,他空了很多给别的东西,我一直很不明白他真正属意的到底是什么。可那时,我能够原谅他,为什么不能!我拈朵牵牛,牵个牛头,心情随风一晾,干了,就能原谅他。
我二十五岁了,困顿在敌国占据的山坳坳里,破庙中,香案台子上,和衣睡,做着并不清涩干净的梦,我还在怪,只是这回,我不会原谅方华。
我唱着那牵牛歌,很久很久,不晓得是光在梦里吟呢,还是动情咂出了口。
我闭着眼,昨夜哭过,笑过,被大桂骂过,自个儿对自个儿嘲过,湿漉漉的心头,拨着计算的弦音却格外方便。我解开了半个结,就是方华五年前给我种下的,他很不负责任,种下后,走了,任它在我心肉上长,因为久不打理,皮肉相连,轻轻拔,就是痛,痛得不得了。我剩下半个根没有除去,因为我的求证……在宫里。
我因为心事杂杂,又有个很不好的习惯,手脚会配合着动,还是一板一眼有节奏的那种。
我根本忘了,我不是在娘家府里肆意翻躺的闺房里,也不是在端仪殿深处那张空阔又大得吓人的凤床上。
我忘了,翻了,滚了,只能自己吓自己了。
我从香案台子上往下掉时,本抱着过来人的心态,不过分惊诧和希奇,我屁股摔痛过,身子浸水过,胃里走过毒药,指甲在泥里掐过,我身经百战,有的不多,只是经验。我惊诧和希奇的,是庙门外正对我的一个红红透透的太阳,掩半个身子在山外,躲半个身子在山里,也不晓得它到底是出呢,还是进,扭捏尴尬得让看的人替它着急,有肠断的感觉。
我惊诧和希奇的,是我身上裹着紧着的一件袍子。
不是我的,是男式的。
唉,就是大桂的。
我先看自身,我这样被卷着绕着护着暖着,肯定是不会冷的了,好度夜吧,即使是夏天,山里的夜凉,也不是含糊的,这个道理我懂,大桂出入山间,就此生存作息的人,肯定比我更懂。
他为我盖上后,一定走远三步,定住看,消得一刻,不放心了,回走三步,拿那荡在台沿子下的衣角子,往我胸前腰间,紧着塞了又塞,合得我密密缝缝,半眼蒙蒙察觉到,暗笑自己像个端午给人吃的粽子。我彻底恍然,怪不得,夜来细雨,除了能咂摸到风的叹息,三步又三步,前前后后,忽远忽近的,还能听到人的呼吸,不晓得在绕转什么,什么是痛苦,什么是欢喜,在这样的男人面上是看不出来的,在很多男人心里也辨别不出来。
所以,我就算这样掉下去,也不会痛得过分吧。
而况,大桂是不会让我发生这样事的。
他不会允许。
奇怪,与他相处日久,其他我不知道,我只清楚他这一面的心。
我在半途里继续往下落,眨眼看门口时,大桂飞步走,一刹那,他的腿边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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