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却带着多么温柔的态势,盖得恰到好处,不重也不沉,那影子喑喑一叫,声调儿弱,渺渺忽忽的味道。
大桂尖利一叫,学去了我刚才的话,“丑奴儿,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像傻子般的念叨,“大桂,你又犯戒了,这回子,你拿去了一个姑娘的心,也由着她在你面前凋却生命。”
大桂摇头,“不,不,不……”
丑奴儿软软一叹,仍似歌,“家国在的时候,人丑,嫁不出去,家国亡的时候,人漂亮了,来不及嫁出去……唉,现在找到了,听说人生命中只能找到一次那样的人,却没办法嫁出去……”
丑奴儿死在大桂的背上,到最后的时光,也没能让大桂看看她那双性情姑娘的眼。
听说,人一辈子只能找到一次那样的人,大桂,是错过了。
大桂疯了,喃喃不断地呓语,像我梦里常做的那样。
“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他说,和我们一起复国吧,我们拿回脂香,他也可以得到他所要的……我好相信他,看错了花不打紧,不走错路就好,走错路不打紧,不信错人就好,可是,现在,真信错人了呢,我们好傻,我们这些心念家国的遗民们好傻,我们一国的人都好傻,你们聪明,你们国家的人真是……邪恶,残忍,比杀人之徒狠毒百倍,知道吗,有一种杀人真是不带血的……三次放箭,知道吗,都是朝我,他看我不死,着急,我一次次的不死,他就要死,他那么害怕,他三次放箭,逼得我不能开口说真相……咳,我来不及说的,是的……好怀念小时候,家乡爷爷泡的茶,奶奶唠的嗑,母亲唱的歌仔戏,父亲下的蛋仔面,好怀念,不要报仇了,什么都不要了……不要了……”
大桂死在我怀里。
到最后的时光,也没能让我看到他性情男儿眼中的泪。
我慢慢低头,嗅了他肩头箭的味道,艰难拨转他的身子,又嗅了他背心箭的味道。
除了箭尖子上的毒草味,满身的杆子,蕴了……唉,和那晚徘徊在我唇间的一模一样的清涩香味。
我似乎熟悉,似乎不熟,至此,已经辨不清了。
箭是从我们背后射来的。
大桂没有说出,我晓得,我的背后还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深深夜夜,朝他布局玩弄的盘中人,发着阴阴冷冷的光。
起风了,真是有点冷呢。
我放下大桂和丑奴儿的尸体。
抬头,烧毁了的庄子屋檐上,“咻咻”利落地站好丛丛兵士。
装扮亲切,是我们的军人。
声声无息,不喊不嚷,将我围着,只看我。
我满身的血,脚边两具尸,一定是很有看头了。
我觉着身后有什么。仿若我不回转过去,定然后悔,还是吞药都挽不回的那种,一生一世的那种……
起风了,我的裙摆真有点飘,脏污许久,颜色暗淡。
我就想,为何每次见着“他”,总要这么瑟瑟生生的狼狈。
我听到脚底下擦着土上沙,我的回身便格外清涩无依了。
我看到一众军队,整肃严穆。
我看到欣慰的兵士,擦着仗后辛劳的汗。
我看到前头几丛树,树根子旁绕着美丽的夕颜花。
我什么都看不到了。
只队前那个洒脱而立,清逸涟涟的他。
明灏,只看我一面,眼色些许模糊,不知道里面喜和忧如何按份分的,只晓得这两丛东西里面都有。
我,便很高兴。
真真切切是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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