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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岁千秋(一个皇后的随笔)》

第廿五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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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忻州中街,拐过街角的“罗哥饼铺”,会进入一条永安小巷。巷口第一户,是有名的书香之家。太爷姓徐,儿女各一,养有三孙。某日,算命先生过门,太爷请示,可否指出最有出息的子孙。见先生随手点向小囡仔,抚须喃喃,“博才,博才。”阖家大喜,更为三儿郎取名为“统”,寄寓成将成领的吉祥意义,广聘教习,用金钱买得诗书礼乐。徐统长到一十八,学技糟糟,玩技甚精,乡试一塌糊涂,被笑为“饭桶”。再日,算命先生云游归来,访问旧友。太爷怪之,天才之说,实在不准。先生反诧异,何来责备。太爷仿先生当年口气,不是说三男有博才?先生笑道,本人为渑州口音,“博才”实际为“不才”。太爷顿杖,憾而大叹:都是方言惹得祸!阖家万分沮丧,却也不该对人生毫无希望。太爷问小统,可愿学巷口罗哥做饼去,也算一技在身,尚可糊口。统不屑之。太爷又想,不如为他讨房媳妇,立业不成,暂且成家吧。三日后定亲,择的是后头永定巷的张姓女子,蓬门陋户,纺织为生,勤劳质朴,善于持家。统见惯勾栏艳妓,哪甘心守一妇度一生。与祖宗怄气,统策马离去,也玩一玩离家出走的游戏。一月后,统归,憔悴委顿,衣衫可怜,携回一丑妇,扬言非此妇不另娶。从此,统竟性情大变,奋而读书,日渐出息。三年后杀出一条“血路”,过乡试,州试,达殿试。殿堂上口舌伶俐,思辨清晰,深得皇帝喜爱,点为进士第三名,返回原籍,加冠为知府。堂堂大人,进城之时,州民夹道相迎,前倨而后恭,活生生的一出世态传奇。忻州新知府徐大人,踏过家门谢老父。太爷已胡须斑白,走路颠颠,眯缝老眼,颤颤抚摸孙儿脸庞,终于盼得光宗耀祖,老人喜极而泣,念念不断,“统啊,统啊。”徐大人淡然一笑,道语清楚,“爷爷,孙儿已改名,从此就叫——湖衣。”

    不知道徐湖衣为何改名为湖衣,不知道徐湖衣为何浪子回头,不知道世上真就有黄金换不来的事情。不知道徐湖衣为何千般不爱独娶丑妇,不知道徐湖衣为何肉麻兮兮对已妇爱若彻骨,不知道世上真就有不看外表相信真心的姻缘。不知道明灏为何对徐湖衣大加赞赏,不知道明灏为何皇皇的忻州别院不住,携男携女要住来徐湖衣小小简单的家。

    不知道,明灏搞的花头。

    直到进城三天后,一个不酷不凉的夜晚。

    月亮在轻轻呼吸,吐出温柔熟悉的光线。花儿在轻轻呼吸,吐出馥郁芬芳。徐湖衣家后院池塘里的小鱼儿在深深呼吸,连续不断吐出一串一串如宝石般的泡泡。

    我是睡不着,踱来静静的后墙处。墙角根的烧饭花,白天闻够了米香,这会子蔫着脑袋正沉醉梦乡。我轻轻踩了它们,仿佛听到沙沙的哭泣声,惊而收脚,小心道歉。我的动作停止后,花儿的“哭泣声”仍在。我不由抬头,看到有人在翻墙头。原来不是花儿悲伤,是有人跳墙。本来我想对之加个“狗急”的评价。我低叫,“什么贼!”那人答,“别作声!”声音熟悉,闷住了我的不逊。我跳跳脚,“皇上你干吗!”他说,“你看我干吗。”我说,“你为啥不光明正大走前门。”他说,“四眉和熊腰各守一扇门。”我叹息,“既然出不去,就不要出去了。”暗夜里,也见他的眼睛晶晶亮,似在对我奇怪地眨眼,然后——“带上你一个。”“我不去。”“来吧,有好玩的……”

    我将来,会被一同归罪的,第一个咤咤我的就是他的娘。

    这样的清晨,原本沾满灰尘的草地,被露珠儿套上一件干净的外衣。太阳是个老大老大的东西,心却小小的,因为太阳的光芒,仿佛只照着天地之间我们两个。我和他,身板清瘦的,心眼儿却很大很大,因为我们自由着,心里能装进一个世界。

    我们一整天坐在田边,看夏令风景。

    青蒲水面,红榴屋角,原上摘瓜童子笑,池边濯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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