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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岁千秋(一个皇后的随笔)》

第廿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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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风车的娃娃站在我身旁,好像我的手里拿着一样。远处的爆竹噼里啪啦响,隆隆的庙会还未散场。

    七月三十,“二老爷”出庙,忻州城一年里顶热闹的一天。

    我兴冲冲问明灏,“我也可以去赶集吗?”

    他说,“三只眼睛的东西有什么可拜?”

    我笑道,“人们不光是拜那个木讷讷的二郎神像,而是去看其他不同的“眼睛”。”

    明灏翘翘眉梢。

    我说,“不管什么节日,庆祝方式是次要的,赶热闹是真实的。一年中难得的几次机会,让人们切身体味活着的丰富。也许在这一天,有人欠债未还,有人讨债未得。有人为娶不到妻子而烦恼,有人则为家里正蹲着一个妻子而烦恼。呵呵。暂且抛开一切,来闻闻爆竹香,猜猜签文迷,穿梭在琳琅杂货,小摊小贩中间。想象一下,自己正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梦醒后的事,梦醒时分再想。”

    明灏说,“及时行乐?是消极,还是积极?”

    我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我和他正站在夕阳下的小院里。晚霞一忖一个方步,好像踟蹰着该最先爬上哪一户的院墙。那个垂垂下移的胖太阳,左看右看,院墙为隔,墙外白衫少年,墙内秋千佳人,哪一个看起来都那么美丽,哪一个它都不舍得离开。于是,分到我和明灏身上的霞光,便很少很少了。半黄的照着我,半红的照着他。所以,我看起来仍然是个黄僵僵的老女人,他的脸微微俯下对我,有些微微的红,微微的烫,我微微地这么觉着。

    隔壁是徐湖衣和他娘子的房间。这时间,徐湖衣定半躺着养伤,阿琦呢,也许远些距离坐在桌边陪他,也许亲密着坐在床沿陪他。他们房间的窗户也许微开着,也许正巧有一阵很好的风漾进窗来。风这东西,总是毛手毛脚,也许会去摸摸徐湖衣毒解后憔悴的脸庞,也许会偷偷瞟瞟阿绮不会表达的眼睛,也许,走进每个人的心底,翻一翻那本隐秘的感情帐,得出的结论是,最深最浓的爱,往往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徐湖衣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后,仍是憨憨而多嘴。他和阿绮的笑谈,虽轻轻淡淡,还是乘风滑来了我和明灏的面前。“你说,我昏迷这几天,你在我旁边,喃喃不断地给我念的是什么呀?你别躲,我可全听见了。所以我对阎王说,我娘子在喊我呢,她本就听不见,本就很可怜,如果失去我,她无法活下去的。我说,阎王爷啊阎王爷,你听听,她已经哭得发不出声音了,她怕是要把全身的血都哭出来哭干了为止。阎王老爷,恶人恶报,好人善报。我是个混蛋没错,我娘子……唉,我娘子却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伸直耳朵,伸得比兔子还要尖,却听不到阿绮的回答。也许,她根本就没有回答。于是,徐湖衣的肉麻接着来了。“你不重新念给我听好了。嘻嘻,我有办法对付你……”阿绮在笑,咯咯咯的,徐湖衣挠着这个可怜姑娘什么地方,这个杀千刀的,阿绮就不该为他哭。“阿绮,阿绮,你告诉我啊……”

    这个院子,那个院子,整个天空,静悄悄的。

    明灏看我,我听别处。我看不见明灏的神色,明灏看光了我有喜有气有羞有羡的所有表情。

    几所房子外,间歇起着狗吠声。

    是徐湖衣家的小花匠在剪枝嫁接吧,身旁牵着他的狗。忙活一下午,黄昏里来偷闲,在零落的盆栽旁找个泥屑子少点的空地坐下,任狗儿随意闲逛,一忽儿耸狗鼻闻花香,打个喷嚏后逃回主人的身旁,腼腆着眼神,半伸舌头舔主人膝盖。小花匠呢,许是腿上架着二胡,一手搭把,一手将弦送出又抽进,沉醉自我的世界。那一曲曲古音,讲不出是凄婉,还是孤寥,咿咿呀呀,却很干净,也很好听。曲调充满的这个空间,除了对面人的呼吸和心跳,其他什么,也察觉不到。

    我缓缓问明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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