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岁千秋(一个皇后的随笔)》
第廿六篇刺啦刺啦,饼子周围黄油冒泡。
阿绮比我还禁不住,马上掏钱买了两个。却把油纸包递给了我。
“请娘娘和皇上吃的。”
“呃?”
“忻州的罗哥饼铺和二老爷庙前的大榕树一样,是忻州姑娘心中的信念。若恋人一起吃了罗哥的萝卜饼,生生世世,相守不离。”
生生世世,相守不离。
同喜同难,不离不弃……
我把萝卜饼给了明灏一个。
“徐夫人多买了,我分你一个吧。”
“朕不喜欢这种干巴巴的玩意儿。”
“一定要吃!”我瞪目大叫。
明灏被我吓一跳。看我难得认真,他眼弧儿一弯,又落得个逗弄我的机会。
“你说出理由,朕就吃。”
“因为生生……不离,不……”我越说越小声,实在实在啊,说不出口。
“瞧你急得语无伦次了。慢一点吃也不会要了命吧?呵呵。”
我和他不知道。吃了,才是要命。
我独自一个,睡到半夜,被张德丧狗似的惨叫惊醒了。
我踢脚绊倒,风衣披了半肩,拖拖拉拉来打隔壁明灏的房门。
“开门!小德子,发生什么事了!快开门!”
我再一下,瞧到了开门而出的张德眉心。他的眼珠子,突出来般,里面流连着恐惧,骇怖,和血荫样的东西。
他对着我,张开嘴巴,拉下半截舌头,舌头中间一横,破了很长的口子,显然,是被他自己牙齿咬下的。是刚才情急中的自残吗,还是他人的伤害。皇上呢……
“皇上呢!”我抓住抖颤的张德,十指掐下,用上要插入他双肩的力气。
“皇上呢,皇上呢,皇上呢……”
张德说不出话了,喉头似被血封住了,双手朝上胡乱打摆着,看不清我是他的皇后,说不出他另外一个主子。
“你要我死啊!”我一把推开他,冲进房里——
房内没有点灯,黑漆一片。明灏的床前下了帘子,床边的窗户张开一条缝隙,所以床帘子在动,而,床上躺着的影儿,不动。
到了这一步,我反而不敢过去了。
我慢慢地,一步一蹭,一蹭一摇头,一摇一咂嘴。
我说,“千万不要,千万不要……”
簌簌地,我脚下踢到什么。我借着溜进来的月光努力去瞧,明灏的床前地上,有半个被咬动过的萝卜饼。早已冷了,香气也不容易起来了。饼口一丝一丝,红红的印子,倒在聪明地告诉我:瞧我吧,我叫血。
我咬咬下唇,猛地一拉帘子——
明灏和衣平躺,双目紧闭,脸上的颜色比月光还白,嘴边扎扎的,沿着一条,一条……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墙外,徐府小花匠的狗,应时应景地狂吠起来。
——七月三十,无名毒,记“萝卜饼,女人和狗”。
(章中“圈圈诗”引自清代梁绍壬《两般秋雨俺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