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一笑。
我喃喃着,“相思欲寄无从寄,画一个圈儿替;话在圈儿外,心在圈儿里。我密密加圈,你须密密知侬意;单圈儿是我,双圈儿是你,整个圈儿是团圆,破圈儿是离别,还有说不尽的相思,把一路圈儿圈到底。——你在信里,是这么给徐大人写的吧。你不识字,听不见,不善表达,于是给出门在外的徐大人画圈圈,应是可怜,也是可敬,更让人……让人对你们有数不清的艳羡。”
阿绮努力读我唇间字,未果,摇摇头,突然说来我的事。
“娘娘,小女曾说可以帮娘娘实现想念的事。”
我反应稍迟,已经被她紧紧抓牢手臂。
“我并没有那么说……”
“娘娘,你看。”
阿绮引我看榕树枝头的条条字幅,指着其中一张。
“这棵叫做祈愿树,我们忻州城的姑娘特别相信它,只要写下愿望,挂在树头,风送幸运,你所祈望的一切都会实现。娘娘,也可以试试。”
我走上一步,摸摸树干,糙糙的,手心有痒。我笑着,许也流露出别种神往的意思。
阿绮同我,也摸上大树,声音悠悠的。
“听说,它对夫妻之间,又是格外灵验。”
“哦……”
“娘娘可以为你和皇上写一张看看。”
“为,为什么?”
“娘娘心里念的想的为之千千有结的,难道不是皇上吗?”
“怎么……”
“小女,一直以为是!”
“对于夫妻之间,格外灵验……”
“娘娘,小女夫君中毒昏迷的那几天,小女就是跑来这里祈福的,娘娘看,小女夫君不是安然无恙了吗?娘娘,快试试!”
“阿绮,我看起来那么在意皇上吗?”
阿绮低头翻了腰间锦囊,拿出妆笔和纸条给我,眼神亮采着看我。
我不由自主地接着。
——相思欲寄无从寄,画一个圈儿替。
——夫妻之间,格外灵验。
——娘娘念的想的为之千千有结的,难道不是皇上吗?
是吗?
是的。
是啊!
我突然无比轻松。
“娘娘你要写些什么呢?”
我抿嘴一笑,背转身去,不给她看。
不给别人看。也暂时不会告诉他看。
我写完,略略踮脚,抓住一枝,挂在梢头。
我牵着阿绮要一同回家了。走出不远,再回头一次,看我寄给老天爷的信。
不知再个来年,花落季节,月上柳梢,人事未非的时候——我和他,有没有机会,来寻这封信。那个时候互相拿捏着的,不知是对方的笑,还是,到底只能独舔各自的寂寞。
最后还是在集市上买了一个那种能勾在小指头上的小灯笼,被涂得大红大红,无需再在里头插上蜡烛了,照样一路明媚。
到了中街,老远地就闻到街角“罗哥饼铺”那有名的“萝卜饼”的香味。
我甩开阿绮的手,巴巴跑过去。摊子前冷冷清清,唯一正热闹着的是锅里煎得半熟的饼,由素白变成淡黄,然后中间一点荼荼展开,颜色越来越焦深,那香味呦,也一阵浓过一阵。就算并不饿着,也难忍垂涎。
罗哥年纪老大,称罗爷还合适些。只不过老家店铺,开得久了,“罗哥”就不单只是他的名字,而是旧巷深处的一种怀念。像——
花干得久了,成了古书中的一瓣书签。汤煮得久了,成了招回游子的一碗思念。
人处得久了,相互不舍的并不是所谓的爱和恨,而是亲情和宽待。
阿绮也站来摊子边,和我同看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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