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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乡夜夜》

第一章
    江玥只问他在哪家医院,一等听清,即说:“好,我马上来。”

    她把手机胡乱塞进包里,手已禁不住微微发颤,心里暗暗念着,别慌,别慌。

    一转头正好看见师兄徐炎辉,江玥连忙将他拉住,说自己家里有事,晚上桑德尔教授的课就请他帮忙照看,又急急地将选课名单取出交给他。徐炎辉一边应,一边说小师妹吩咐,那当然是万死不辞的。见她神色恍惚,才没再出言调笑。徐炎辉关切地问了声:“怎么啦?”

    江玥只是摇摇头,回身向桑德尔教授说有急事。致歉后,拔腿往外走。走两步便跑了起来。这个时间,正是交通高峰期,能不能打到车,到中山路那边又会不会堵。江玥只觉脑中空空,胸口却像是灌满了风喘不过气。

    待江玥赶到医院,天色已经全黑。惨白的日光灯,照着医院惨白的墙壁,王浩正站在住院部门廊前等她。

    江玥走到他跟前,站定叫了声“小王叔叔”,随后便感到喉头紧涩,几乎说不出话。她卡着声音问:“他……他怎样?出了什么事?”

    王浩解释说:“是胃出血,情形比较凶,不过现在已经止住了。今早十点多才从迪拜飞回来,中午和一群老家伙吃饭,喝得不少。出来在车上我看他脸色就不对。一回饭店就进房间休息了。后来,陈工打他电话没人接又打到我这里,我过去敲门也没应。找人打开门进去才知道他昏倒在卫生间里,地上有血。这些天东奔西走,的确也是太累了,平日喝酒吃饭也没个点,等会儿他醒过来,你劝劝他……”

    他说话时,她拧着眉静静听着。王浩望望她,禁不住一怔,面前的江玥,仿佛还是从前那个小姑娘,可是又分明不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一时还真说不上来。王浩从二十岁退伍起便为江珺工作,做他的司机,保镖,后来渐渐成了他最信任的助手。王浩自认为对江家他是最了解情况的,本来江家就不复杂,只有两人——他面前的这个和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但让他不能理解的是,从前那么亲厚的两人居然会生分到互相避忌,难道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王浩有些懊悔地挠挠头,这个电话不知道是不是打错了。他拈出一支烟,对江玥说:“你去看看吧。他在1203,我出去找点吃的,顺便回饭店给他取要用的东西。”说完,王浩也不等她回应,急急地管自己往外走掉了。

    江玥打开病房的门,走进来,然后轻轻阖上。房间中央的病床上正躺着那个人。

    常言说近乡情怯,回到康州时,江玥没有多少感觉,可是此刻,她突然体会到了什么叫“近乡情怯”。江玥走近一点再走近一点,从门至床只几步路的距离,但却有悠悠七年横亘在他们之间。

    七年来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到生日年节时,他打来电话道声快乐,淡淡地问着近况叮嘱几声闲聊几句。她宁愿没有这些个电话,老死不相往来,那么她还能掂量出自己在他心中是怎样的份量。她怨恨极了这样的不冷不热。他们原是最亲最近的人,却疏远到如此地步。

    这些年在别人看来她是从心所欲洒脱不羁,惟她自己知道那是自我放逐,终于越走越远。很多时候想跑回去,不管不顾地,死皮赖脸地,这念头一次次爬上心头折磨她,再咬一咬牙便又生生捱下了。

    睽离七年,此刻只有她和他两人,多难得。

    将近夜晚八点的光景,窗帘拉得严严,房里只开着廊灯。就着这点幽微的光亮,江玥细细地打量他。

    这么些年,也不见他老去半点。

    右手摊着插了针头在输液,左手放在身侧,蜷成一个虚握的拳头。多少年还是这姿势,一点没变。手腕处泛起一片红紫,想是摔在地上时磕到了。眉头在睡着时还是微微皱着,眉间的川字纹像是更深了。脸廓线条依旧棱角分明,短短的发,密密茸茸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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