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着头皮。
江玥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临了又克制住了。她看见了他的白发,杂在黑发中,似灰一点点。如果不是她凑得这样近,看得这样专注,也许根本不会发现。
她忽然感到自责。如果她今天没有来,她也就不会看到这样的他——尘满面,鬓如霜,如此沧桑。
江玥内疚得无以复加。
岁月如驰,荡荡如川流。她认识他时,他还非常年轻,二十三岁。如今四十有一了,一身病痛满心疲惫,怎么会不老。
江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眼定定地望着这仍在沉睡的人。蓦地一阵酸楚从胸口直冲上来,泪意汪在眼中,一片浮泛。
在这模模糊糊间,近二十年的人与事,光影斑斓,恍恍向她扑涌来。
她记得,全都记得,它们是她的一部分,是她的地貌。
她有的一切都是这个人给的。他给了她姓氏,为她取了美丽的名字,予她衣食居所,让她接受最好的教育,在梦魇时安抚她,在生病时照顾她。
他曾给了她一个家。
对他纵有千万种感情,始终不变的是感激。从前看武侠小说,常看到有人说“再生父母”、“恩同再造”,如此陈腔滥调,于她却是屡见屡惊心,再生父母,说的可不正是他?如果没有他,江玥无法想象,自己会流落何方,现在又会是什么模样。
他叫江珺。没错,她是叫他叔叔,但她的父亲并不是他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