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屋顶高深,窗子一扇扇耸立,帘幔由高处长长垂下。她支起梯子靠在墙上小心翼翼地撑着,爬了上去。可惜再小心还是一脚不慎踩空了,跌下来。高血压的人,摔了这样一跤,躺了一个晚就去了。
柳阿婆的儿女,以及教会的众多弟兄姊妹都过来为她料理后事。在众人的帮衬下丧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出殡那日,江玥起得很早,可大人们说送葬上山要走很远的路,你就别跟去添乱了。于是,她被留了下来。
太阳一点点高升,溽暑的热气蒸得人难受。她躲进礼拜堂,那儿光线阴暗,森然可怖,然而凉快无比。她听见窗外是夏日庞大的蝉鸣,而屋内寂静,她把指头搭在琴键上,不敢按出一个音。不知过了多久,外面远远传来来往的脚步声,闹哄哄的说话声。她心里猜,可是他们回来了?
她伏下头,脸贴住冰凉的琴盖。他们会不会发现她不见了?他们会不会来找?有没有人还记得有她?这样想着时,她没有哭,她不伤心,她只是感到害怕。
突然“嘎”地一声,礼拜堂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她吃一惊,慌忙抬起头。进来的是一个男人,她从未见过。
他穿过长椅间的过道,一路朝讲坛走来,手指在落了漆的枣褐色椅背上一排排点过。在还剩四排的距离时,他看见了她。小小一个人,眼睛睁得大大的,正严肃而惶恐地盯着他。像是没料到这里有人似的讶然,或是出于玩心,他与她对瞪了一眼。然后,他笑着朝她走去。
“我吓着你了?”他问。
她身体靠着琴,嘴唇抿得紧紧,望牢他。
他指指琴,放轻声音问:“会弹么?”
她点头。
“你可以弹给我听吗?”
她又点头。
那时她还只会用单只右手在中央C键区弹奏。她弹了自己最喜欢的赞美诗。
那乐音非常凄哀,他听着耳熟,便问:“你会不会唱?”
她点点头,脆生生的童音伴着琴声唱起来:“失迷的羊,你今在哪里?救主今天正在寻找你。一百只羊当中缺一只,莫非就是你?莫非就是你?”
末尾这句“莫非就是你”低徊不已,直钻入他的心里。
他双手盖住脸,颓然地在第一排木椅上坐下。
她阖上琴盖,走到台阶边,蹲下来看他。
小丫头,绿色的连衣裙,翻着白色荷叶边的领子,苹果脸雪白雪白,看上去像颗小嫩葱。葱叶葱白,真是像得很。他禁不住笑了起来,一扫此前的阴霾情绪。
他夸她琴弹得好,歌唱得也好,问她叫什么。
显然,小孩子被人表扬很高兴,对那个她讨厌的名字也大方起来。
“我叫玛拉。”她歪着脑袋,问:“你是谁?”
“你好,玛拉。认识一下,我叫江珺。”他伸出手。
她也伸手,煞有介事地与他握一握,嘴里疑问道:“将军?你打仗吗?”
他笑,摇摇头,“不是打仗的将军,是这个——”他在手上写给她看。
“哦——”她似懂非懂地拖着音应道。“我的玛拉,可不是那个马,是这个玛,”她托着他的手,也在上面写。
江珺觉得有趣,笑说:“下次你可以告诉别人,我的玛是玛瑙的玛。你几岁了?读几年级?”
“我七岁了……没上学。”说到后面那句,她声音低了下来。可是很快,她又扬起头反问道:“你呢?”
“我?我也不上学。”
她听了皱皱鼻子。江珺便笑道:“我毕业了。”
“噢,”她装老成地点点头,仍旧掌握着发问的主动权,“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来参加葬礼——”江珺身体靠向椅背,说:“我姑妈的葬礼”。柳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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