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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乡夜夜》

第三章
也没有爸爸妈妈?

    江珺摸摸她的头,道:“是,他们都走了。只剩下我。”这行色迷乱的尘世,只剩他孑然一身。

    她童稚的声音问:“他们去哪里了?为什么不要你?”

    他叹了口气,与她讲九年前那场带走他父母的暴雨山洪。他悠游无忧的少年时代结束于在一夕之间。

    江珺至今记得,那天他与哥哥江舟是如何狼狈亡命地奔逃。他们从学校里逃出,一路往家的方向跑,跑着跑着便没有路了,也没有房屋,眼前只有浊水汪洋,山石滚滚翻下。那年他十四,他的哥哥江舟十八。两个失怙少年,只得自立自强。

    江舟辍了学,与同乡的年轻人去了齐宁市修船厂做学徒工。没过多久,他就铤而走险,做了改革初的弄潮儿。他似搏命的鲶鱼,游走在法律边缘,奋不顾身地捕捉刚刚露头的商机。借着天时地利,他倒买倒卖赚下了第一桶金,而后越赚越多,在体制破冰之期悄悄完成了原始资本的积累。

    江珺升上高中,后来考到全省最好的大学。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两兄弟喝酒庆贺,喝到最后眼睛赤红,铁汉子也落了泪。艰难困苦玉汝于成,这些年的辛苦落魄都熬过来了。

    只是江珺没料到,世事竟这样无常。四年后,江舟在深夜一场车祸中身亡,只有一身家业留给了他。

    在江舟离世后的这一年多时间里,江珺觉得自己仿若一座孤岛,茫茫无据、漂泊无根的虚无感,一次次袭击向他,要将他卷走、吞噬。

    这种心情,没有经历过的人便不会懂得。

    他久久沉默,她便触触他的手,仿似小猫小狗安慰主人一般地,以指头挠挠他的掌心。

    江珺笑了笑,看看她,心想:是不是因为他们都遭受了人世的遗弃,所以在见到她时,他才起了如此强烈的、近似鲁莽的恻隐之心?

    他按按她的小手,说:“睡吧。别揉眼睛了。”他拉了薄毯给她盖上,起身,关了灯,嘱道:“安心睡,我不关房门,有事你叫一声,我就能听到。”

    待走出房间,江珺不由地苦笑。一个决定容易做,但往后的事情千头万绪,生活有多少繁琐。何况一个年轻的单身男人,带着一个小女孩,江珺笑自己的确是太轻率了。

    但这时他已不容自己推诿。

    她的境况他看在眼里。她那么沉默,乖巧,可怜,像当年的他,他懂得她的无助凄惶。他告诉自己要对她好一点,现在他是她唯一的指望。

    带江玥到齐宁,收养她时,江珺已经过了他事业上最艰难的草创阶段,进入了最繁忙的转轨开拓期。

    大学毕业,江珺没有服从学校的分配。他来到齐宁接手了江舟留下的恒洲贸易。虽然大学四年的寒暑假,他都跟着江舟跑,但江珺心里很清楚要真想成就一番事业,就不能再走老路。

    与所有同时代的创业者一样,江氏兄弟有着一个十分卑微的开端,很多时候他们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做豪情一搏。恒洲得以存在,缘于时代转轨的机遇,但让它在之后的大变革中存活下来,并日益壮大,靠的却是江珺的这份清醒。

    江珺是那种直觉很好的人,这应该是草根出身,却获成功的企业家共有的天赋。当年因着齐宁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境外的服装烟酒,各种家电用具被偷运进来,齐宁因此成了远近闻名的私货集散市场。到江珺接手生意时,他渐渐停掉走私倒卖这种原始的贸易方式,着手建了一个商品交易中心,不久他又涉足零售业,在沿江各省市开起了连锁百货。到土地制度变动,他又拍了城西两块住宅用地,开始入足房地产行业。

    八十年代末正值国际航运市场全面低迷,许多船东破产,船只贱卖,江珺收购了几只,一只重吨位的在不久航运业复兴时转手卖出,大赚了一笔,小吨位的自己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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