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内河沿江贸易,渐渐地他也做起了航运生意。
那个时期江珺是什么行业赚钱做什么。只是他有意识地将恒洲转变为一家规范的企业。
江珺像陀螺一样忙转个不停,他把自己的状况解释给江玥听,问她是要在学校寄宿还是住在家里,他说:“其实你跟着我并不合适”。
他不知道就这么纯属无心的一句话,在江玥听来会是那样的惊恐不安。
那晚,他听到江玥房间里传来缕缕不绝的呜咽,她分明在睡,可哭得那么悲伤。
她刚来的时候常常如此,睡梦中哭得十分哀凄。他听到,便推门进去坐在她身旁,轻轻拍拍她。她会醒来,两只眼睛空洞洞地望着天花板,嘟囔着说自己做梦了。
这次他也和往常一样,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江玥朦胧里转醒过来,突然扒住他的手臂,几近哀求地说:“你别赶我走,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江珺听了惊恸不已,像有什么溶进了他的心里。从此,他再也没有提过让她寄宿的事。
那段时间,江珺忙公司的事,江玥上自己的学。家里请了一个保姆,每日打理家务,做中午、晚上两顿饭。
江玥不觉得被疏忽,也不觉得孤独。江珺在齐宁时,有时放学得早,她便到他公司。她趴在办公桌上,写作业,他坐在桌对面看文件讲电话。也有人进来谈事情,见到她,不免膛目结舌。他便笑一笑说:“我侄女,放学了在这里玩会儿。”
有时候他也会带她去轻松的饭局,逢人便总介绍她是他侄女。这是最合理的身份,不让她难堪,亦不需多解释。当然熟识他们兄弟的人都知道,并没有这么个侄女,只是也没有人当面问,想必是他私下已经交代过。
江珺与别人谈话从不避她。无论遇到多坏的状况,他说话也是不急不徐,因为内心最是坚定有决断。在江玥印象里,他一直是这样气度坦荡从容。
那个时候公司大楼还在齐东路,离住处和学校都近,所以她常去。旧厂房改建的办公大楼,六层高,青灰的墙体,简洁朴素。
他的办公室在三楼。后来江玥发现无论是住所还是办公,他一直偏好低层。
她曾好奇地问过:“电视啊,小说啊,里面那些总裁董事长,办公室都在几十层高,没事就爱站在窗前望一望,俯视一下众生,你怎么老喜欢窝在这么矮的地方?”
江珺的回答让她大大吃了一惊。他说:“要是我站在那么高的地方,我可能会很想跳下去。”当时,江玥也只是吃惊,要到多年以后,当她自己也被虚无俘获,困在万事皆无意义的牢笼里,她才能理解江珺的爱和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