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不是一弯清溪。他不认为女孩子不可以抽烟。但是有哪个女孩子会抽软中华,而那个打火机也不简单。江玥从没有在他面前提过家人,也很少讲起她大学以前的事,看得出来她的家境不错,但她在穿着用度上却从不显露。
她心里到底装着什么呢?那个人是谁?她常常望着某处出神,总是那么忧伤,再高兴眼底也逃不脱一抹黯然。陆沙觉得离她愈近就越看不清,同时也愈被吸引,她当然不是清浅的溪水,她是高山上的一面湖水,他被卷入她那幽蓝的漩涡中,却不曾有过一点挣扎。
陆沙掐灭烟蒂,打开阳台的门窗,让房间通气散去烟味。寒风汇流,屋里骤然冷了下来,陆沙从江玥的床尾捞出热水袋,灌满了再递给她:“给你捂肚子。”
江玥悻悻地接过放在小腹上,想到之前叫他去买卫生巾的事,脸不免又红起来。
陆沙蹲在她面前,下巴搁在她的膝盖上,仰头望着她绯红的脸,水亮的眼眸,他轻轻地带点恳求地说:“江玥,让我陪着你就好。”
对陆沙的付出,江玥一直心中不安,但她太累了,像寒冬夜行的人需要一个温暖的小木屋,她也太需要这一点煦暖的抚慰。她本来就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得人善待,她很感激,如果她能带给他一点快乐,她也愿意陪伴在他身边。
期末考试结束,已经是农历十二月十七了,陆沙在学校磨蹭了几天,实在经不住父母电话的催促,还是买了票回家。江玥要送他去火车站,他拒绝了,说火车站人太多,但送还是要送的,就送到校门口的公交站吧。
他走那天,晴空万里,冬日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江玥眯着眼望着路头车来的方向。
陆沙拉住她的手,用力捏一下唤来她的注意力,满心不快地说:“你就这么盼着我走啊?”他拉过她的手,在嘴边吻一下,又说:“江玥,你可要等着我。”
江玥挣脱不开魔爪,笑道:“怎么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陆沙露出一副哀戚戚的表情,“杨过的黯然销魂掌是怎么练出来的?难道你没听说过?”
江玥骇笑:“人家小龙女一走十六年,你呢,不过二十天就回来了。”
去火车站的二十一路还是来了,陆沙坐在窗户旁,车开远去,朝他挥手的江玥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视线外。
他是不情愿离开的。在那场病后,江玥与他的关系似乎有些变化,她不再躲避他的碰触。以前走路时搭她的肩,她会不着痕迹地避开,甚至一次她发短信告诉他,请他在教她写字时要保持至少二十公分以上的距离。
可现在一个矜持的女孩允许你与她有些亲密的动作,是不是表示她愿意接受你了?陆沙心里暗自思忖。他当然不愿意在这关键的质变时刻与她分开。但想到自己暑假已经没有回家,过年再不回去就是大不孝了。他问过江玥什么时候回家,每次都听她说过几天,可一连好多天过去也不见她动身。
送走陆沙,江玥往回走,一路上随处可见拉着行李箱匆匆而行的学生。每个人都有一个家可回,自己呢,何日归家洗客袍?江玥想她是不可能再回去的。暑假的时候她说要参加系里的社会实践,虽然那个杰出校友的采访活动两周就结束了,但也因此可以名正言顺的不回齐宁。那么这次找什么理由好?
江玥住的8号楼,人已走得零零落落,她的三个室友也早走掉了。张爱玲说:“假期中的校舍,没有比这更荒凉的地方了。”江玥叹一叹气,将电脑,手机,眼镜,正在看的书,几件日常用品,收起统统装进背包里,最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纸箱样的包裹也塞了进去。她背着包骑车去香蜜河的房子。
开门进去,一切寂寥如常。虽然有人定期打扫,江玥还是吸尘抹桌清理了一番,她用这一场劳作宣告一段幽居时光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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