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的方子,煎了宁神的药,我端进去伺候他服药,见他坐在床上,仍皱着眉头看折子。我向他走过去,轻叹道:“你都病倒了,还想着朝里的事呢?”
他仍盯着折子出神,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之色。
我凑过去瞧了一眼那折子上的内容,一边喂他服药,一边道:“这不就是你日前建议折银发往当地采买陵寝红土的折子么?怎还没呈上去?”
“是被皇上退给工部了,说我存心阴险。”他喝了一口药,淡淡嘲讽,“如今国库空虚,还要打肿脸充胖子。陵寝所用红土,在哪里买都是一样,从京城买了运过去,还有一大笔运输的费用。”
“对啊,直接发银子到当地采买很好啊,省了运费,也节省人力,有何不妥?”我奇怪地问道。
他合上折子,笑了起来,“没什么不妥,皇上多心,我想着帮他省钱,他还觉得我想陷他于不义,让人觉得他轻陵工、重财物。”
“这有什么可烦的?”我笑道:“他连寝宫都搬到简陋的养心殿去,不就是要带头讲节俭么?他会不知道这是省钱的好法子?他这就是故意刁难你,你若建议从这里买了运去,他又要说你浪费财力,他要给你出难题,你就将难题给他踢回去,让他烦去。”
他看着我轻笑道:“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我继续喂着他服药,笑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初到宁寿宫给十五公主奉茶,她要为难我,不是说茶冷了就说茶烫了,还摔我的茶。”
他哈哈笑起来,“当然记得了,结果你端了八碗茶出来,说那里面要冷的有冷的,要热的有热的,总有一碗合适的,让她自己选,她当时真是气得要命。”
“一样的道理呀。”我淡淡笑道:“省钱的、折中的、奢侈的、要排场的,你统统给他写上去,分析清楚利弊,让他自己定夺,他总赖不着你。这种小事我来帮你写。”
“傻丫头,玩笑归玩笑,你别插手进来。”他拿过我手里的碗,一口将药喝了,把碗放到一边,抱着我道:“这一年你一定担惊受怕很辛苦……”
“没有。”我打断他,急着道:“从前我是有点怕,不过现在真的一点都不怕了,只要还能和你在一起,管那外面狂风暴雨,我都不怕。”
“陌儿……”他轻叹了一声,将我更紧地抱在怀里。
我也满足地靠在他怀里,只要还能抓着他的手,任风雨飘摇,人生无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