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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晖儿房里的摆设从来没有变过。每一年,我都要估计晖儿的样子给他做新衣服,夏衣、冬袄,瞒着胤禛从自己的嫁妆里面抽银子。四年过去,好多衣服晖儿都穿不了了,我舍不得扔,就把衣服叠好放进箱子里。一年一年,已经堆满整整两个箱子。床头还放着虎娃娃,我脱鞋窝在儿子床上,抱着那个娃娃,痴痴发着呆。
明日就要启程了。
性音、文觉、慕凌风和戴铎今天早上就骑马去了狮子园,胤禛这会儿在户部交割差事,我鬼使神差,悄悄溜进儿子房间。
莲心每日都来收拾,房里还跟住着人似的,纤尘不染。
湖笔徽墨,都是我给弘昀弘时准备的时候偷偷抽出来的。十一岁的晖儿,该会喜欢这些东西了。等额娘从塞外回来,再给你买一匹小马,置一套弓箭,随你十七叔一起学骑射去。
泪水滴落在虎娃娃上,我擦了擦花色斑斓的虎头,听得两声促促的敲门。
“谁啊?”我抿住忧伤,抖抖晖儿换下来的夏衣,问话的声音又高又颤。谁都听得出,这个母亲在年少夭折的儿子的房里偷着哭。
门没敲了。传来雪雁的答话:“是我,小姐。”
好丫头,终于知道回门了。我急忙趿鞋给她开门,一打开门想起自己哭过又急忙侧过脸擦泪。把眼泪擦干净才挤着笑脸问:“蕊蕊来了么?”
戴蕊蕊是雪雁头胎夭折的儿子后生的女儿,刚好一岁半。
“蕊蕊被三爷领去玩了。”
雪雁轻车熟路地走进门,见到屋里到处敞着的衣箱衣柜,装作极为随意的寒暄道:“给大爷换衣服呢?”
我点点头,坐回晖儿的床上:“这趟去塞外天气该冷了,帮他把冬天的衣服收拣出来。他要穿也好拿。”
雪雁挽起袖子,把箱子里的袍子、袄子都搬到床上,利索地道:“还是雁子来帮小姐吧,出去好多年了,雁子也为大爷尽尽心。”
“雁子……”我看着她熟悉的侧脸,想起晖儿在的时候,搂着孩子的衣服泪水滂沱。她急忙放下手里的活,坐到我身边,轻轻抱起我的头。我把衣服放到边上,紧紧抱着她,泣不成声:“昨天晖儿给我托梦了……还是八岁的样子,比以前胖了些……他说想额娘和雪姑姑,也想阿玛……要我别总为他伤心,要好好注意身子,好好带弟弟们……”
“大爷懂事了。”
我拼命点头:“懂事了……像做大哥的了……我看他懂事听话,心里越发喜欢,要抱他,抱了几次都没抱到……后来晖儿告诉我时辰到了,该走了,我就叫他,要他别走……儿子却像听不到似的,一下就不见了……”
“晖大爷必是惦记那头玩的,他从小就爱玩。”
我悲怆地摇头,泪水把雪雁的肩都打湿了:“我叫晖儿,把自己叫醒了……醒来一看,胤禛也坐在床上哭……他从来不哭的,我就问他怎么了,结果他跟我做了一样的梦……我想晖儿昨天肯定是回家了……他一定有话要对我们讲,他们没让他讲完……晖儿啊……”
雪雁也哭了,温柔拍着我的背安慰道:“小姐别想多了,过几天盂兰节小姐和爷都出远门了,晖大爷必定是回来看看阿玛和额娘,嘱咐你们保重身子的。小姐要担心大爷,今晚上咱们就给大爷烧点东西托点话过去,让他自己也保重,家里一切都好。”
我揩揩泪,拿起晖儿不曾离过手的虎娃娃,觉得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便说:“这样也好。我去了塞外再给晖儿过盂兰节就不便利了,反正只有一两天,就在今儿办了。你和高福儿请个萨满巫婆回来,晚上看能不能再梦一回儿子,让他把话说完……”
一朵浓黑的云遮掩快要圆月的天际,中年女萨满端着一个碗走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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