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是晖儿以前穿过的衣服烧成的灰，我把钱纸交给脚边的雪雁，接过巫师手里的银刀，紧张地站立起来。
神仙鬼怪本是虚无，可是牵扯到已亡儿子的魂灵，我再也无法做到无神主义了。万福阁里的丫鬟、婆妇、孩子都被我赶得远远，红绸围遮的院落里只有身穿素衣的我、戴孝烧纸的雪雁、神秘高深的萨满巫婆和看到银刀闯进来的胤禛。
只需要亲生父母的一碗血，完全浸泡透亡子的衣服烧成的灰，浇进这祭供的篝火，孩子就能回来……
“娜娜！”
胤禛加快脚步，叫了我一声。下刀的手停在半空，黑云慢移，天色亮了些。萨满催道：“福晋快些，月亮出来大爷就回不来了！”
我点点头，把手伸向血红瓷碗，银刀割触到腕。
“等等，”胤禛加快脚步，把袖子挽起来，露出一截健壮的手臂，对萨满道：“她的身子弱，还是我来罢。”
萨满看看胤禛，又抬头看了眼天色，用商量的语气说：“这会儿邪祟都出来了，晖大爷待会回家难免会带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四爷天家血脉，有神祗护佑，阳气比福晋重很多，待会我召也容易召回来。福晋还是在边上守着爷，让爷来通灵吧。”
胤禛欲拿我手上的刀，我将刀护在胸前，问萨满：“几人能见到晖儿？”
“只有爷能见。”
“娜娜？”
“小姐？”
我咬咬牙，用力把刀扎进手里，鲜红的血顺着刀尖流落，萨满眼睛惊奇地一瞪，连忙端碗过来盛接我的血。
血花一朵一朵掉进白灰。
衣灰始而平静，吸饱了血后慢慢鼓起一个泡泡。
“咕噜……”
胤禛不忍地皱着眉，轻轻拔出插在我臂上的刀，更多的血涌进碗中，我头有些晕沉，见那碗中如沸腾了般，泡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微微颤抖着发出更响的“咕噜”声。
“咕噜，咕噜，咕噜！”
才被温暖的怀抱拥着，身边就已寒气逼人。
“额娘，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晖儿？”
孩童的关怀从背后传来，我浑身颤了颤，转过头却空无一人。万福阁好像从没人住过似的，黑压压的一丝光线没有，方才鲜红的围帐变得暗红，仿佛已经凝固了的血。
“哗，哗！”
哪里的风声？万福阁的影子迅速融化，暗黄的山体如国画般在眼前勾勒出来，山顶的亮色，像层叠的雪。
“晖儿？”我再喊，晖儿怎么会带我来这样的地方？
“显祖，找到没有？”
谁的声音？显祖，李显祖？！这是怎么回事？
说话声像从山里面传来的，我往那地方走，却并未见到自己的脚。轻轻徐徐，如在飘。我走到山洞边上，见到里面放着油灯、铲子、巫符等物件，背对着我的两个人，一人着黑，一人着黄。黑衣人蹲，黄衣人站。
黄衣人穿着喇嘛服，背有些驼，躬着身子紧盯着黑衣人从地洞里刨东西。黑衣人累得够呛，将手上短铲猛一扔在脚边，坐在地上牢骚道：“娘的，这些中原人就是磨叽，什么屁东西，藏就藏了，还非得绕着圈耍人，等老子从昆仑回去，一定把魏忠贤那老匹夫的地宫炸了！”
果然是李显祖。我心内一惊，把耳朵贴得更近些，听黄衣人用生疏的汉话道：“你别气，气大做不好、事情！”
“呸！”李显祖往地上啐了一口，不甘道，“老子被他从明陵耍到江南，又从江南被耍到昆仑，一连找了两三年，那屁东西的毛都没摸着，能不生气？”
黄衣人点了一锅水烟，递给李显祖，又给自己点了根，心平气和道：“和他们比，咱们知道得，多了。等把大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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