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舞眨了眨眼睛,觉得有些好笑,两个半吊子文盲,却成天凑在一起对帐,说出去人们都不会信,一个只认识数字,一个要连蒙带猜,却弄得跟真格儿的似的,一个月要对上两次。上次不小心瞄了眼小七记帐的本子,惊为天人,上面画着各种未知的符号,甚至还可以见到实物的画像,与数目字混在一起,不成行亦不成列,混沌一片。看上一眼都需要莫大的勇气,真不知道小七是用怎么的心情与之朝夕相处的。
转念一想,不对啊,这才二十多号,没到月底呢,不应该是帐上的事情。于是,她穿了鞋下地,坐到了榻上,“叫他进来吧。”
小七进屋先打了个千儿,然后拿出一张贴子来,对她说:“主子,这是昨天的礼单,您……”
筱舞皱了皱眉,接过单子看了几眼,不由地倒抽了几口气,颤抖着声音问道:“人家是怎么说的?”
小七小心地瞄了眼主子的脸色,才道:“爷的贴身太监张公公亲自交待给奴才的,说是这是宫里分给主子的例,以后会每天送来的。”
她不自觉地握紧了手,连带着攥皱了朱红的贴子。
一股理不清头绪的火气在心头,无论怎么也压不下去。到底是谁非要把她搅进那些是非之争中呢?想到当日福晋的眼神,过后那个男人又一而再,再而三的登门,甚至留宿,都有可能会令一个被妒迷了眼睛的女人,产生某种算计。还是那位面上温情宽厚,随和有礼的爷?
自己能在那些图谋中,得以平安嘛?她开始为前景担心了。
思及这些筱舞怒极反笑,揉了揉发疼的额角,安慰自己,其实也没必要草木皆兵,就算是某些人存了打压她的心思,自己这方小院也至少还算安全,等出了京城,到了房山,就是自己的天下了,更不怕别人会把她的生活掀出什么波澜来了。
她把手中的贴子抚平,复又仔细地辨认着上面的字。
……
猪肉8斤;羊肉1斤;陈粳米4合;老米2合;红小豆2合;白面4斤;鸡蛋4个;面筋4两;豆腐6两;豆腐皮2张;粉锅渣1斤;淮面1钱;绿豆粉子1两;芝麻2合;澄沙2合;白糖6两;香油6两;酱瓜1两;绿豆菜2两;木耳3钱;鲜菜2斤;葱姜1两;
……
筱舞皱了皱眉,怎么连酱菜,花椒大料酱醋盐都会赏下来呢?
她捡了几样主要的念了出来,问小七:“这可是常例?”
小七眼中划过一丝不解,迟疑地说道:“这似是侧福晋的例。”
她又扭头看秋兰。
秋兰接着道:“是比您往日的例高了许多。”
筱舞听得心中一凛,身份上终是被正名了嘛?
小七又说道:“主子,还有一些奴才们的,林林总总堆满了厨房,甘嬷嬷问要怎么处置呢。”
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家呢?由中央直接划款,专项吃食,在现代至少也是政协局常委才会有的待遇,而她只是一名小小的妾室……
头一次,她开始对那位爷的身份产生了质疑。他真的是自己认为中的宗室嘛?
能从身边的人身上打探的可能几乎为零,就算她不怕被识破,她也很怀疑这几个远离那个做为权力中心的正房院子的几个年轻奴才,也根本不可能会知道。
筱舞坐直了身子,把昨夜与那位爷相处的情形,又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遍,似乎是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算了,她叹了一口气,既然他已经允了自己可以住在外宅,管他是什么皇天权胄还是市井小民呢,每个人都会有各自的人生轨迹,自己只是错入时空的一抹游魂,管不了很多,只能先顾好了自己。
想开了,心中自然也畅快了许多。她开始把注意转到那些皇家出品的食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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