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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铺满了落叶的官道上,飞弛着一架马车。被车轮辗过或黄色或黯淡半绿色的叶片,扬起阵阵凌乱的舞步,像个将要告别的舞者的谢幕演出,满是伤愁。
赶车人一袭藏青色夹衣,勉强能用端正形容的五官,此时正像被一条无形的线牵扯,微微向着某一点集中着。只见他单臂拉着僵绳,另只手执了鞭子,发狠地抽在马儿的身上,行进中的马儿,只弱弱地吸溜一声,就更加卖力地前向狂奔着。
车中的筱舞,死死绞着手中的帕子,在剧烈地颠簸中,身体却也在微微地颤抖着。
天冷,心也冷。
“主子。”纳齐在车外叫道。
筱舞收回心神,才发现,到了。
伸出的手犹豫了半晌,才下定绝心般地挑了车帘。
只一日,那照耀得深入到骨子里的暖,就被夹带着凛冽的风取代了。
道边的杨树干巴巴的似是被抽走了水份,已不复春夏时节的昂然挺拔。冷风扫过,光秃秃的枝条在随风飘摇,几片不肯妥协的叶子,终是抵不过岁月的轮回,带着依恋带着不舍,坠入萧瑟中。太阳升得老高,却半点光芒都寻不到,被一片阴沉遮盖,只留得一圈圈淡淡的光晕。
看着被冬凌虐得一片荒凉的满目疮痍,她不禁红了眼眶。这里居然是一位天潢贵胄的百年之地,身份如何,地位如何,富贵又如何,还不是要葬在三尺黄土中?天家自古多寡情,血脉子嗣众多,也就不在乎那一个半个早逝的人了,可是对有些人来说,却是如坍塌般的重创。
她站在那座孤坟前静立,看着光滑细腻的大理石碑,心中像有把铁梳在不停地梳理,本就已经血肉模糊的娇嫩处,已经麻林到僵硬。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篮子的提手,粗糙的藤条硌得掌心丝丝沥沥的痛楚,转瞬间就延续至全身。
泪水早已打湿了视线,将远景近景连成一片,却得不到片断影像。
“你……确定嘛?”
虽然问得没头没脑,纳齐却也听得分明,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站定,沉声回道:“奴才确定。”
不是说是有品级的贝勒嘛?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虽然在纳齐隐晦的语言中,早已做好了心里准备,以他没得到什么好下场来说,应该不可能会风光下葬,可是万也没料到,这里还不如乱坟岗,千里孤坟不说,居然在密林中,这样用不了一个雨季,就算是金丝楠木也都要化为污水,想到这,心里的堵一直堆到了喉咙。
纳齐默不作声地接过她手里的蓝子,放置在一旁。先用一段粗些的枝丫,清理掉坟头上的杂草落叶,再将果供摆在台案上,燃上了香烛,将寻来的一块方正的石头压在了大沓纸钱上。
她静静地看着纳齐的背影,默默地垂着泪,早已松散的发髻歪在脑后,缕缕不听话的发丝,在自然力的作用下,在面颊边摇来摆去。身上不合体的蓝布棉袍,因为过于宽大,形成了一条优良的通风道,劲风吹过,凉透全身。
其实她到如今也没弄清楚,自己这般强烈的情绪到底是了为他如哥哥的面容,还是只单单为了他。也许两者都有,在这个满眼陌生的世界,看到一张至亲的脸,那种喜悦欢欣不是能用任何词汇形容得了的,或许这种喜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交往的深入慢慢地淡化,可是上天似乎是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只在一次匆匆地交集后,就收回了那才显露的怜悯,将她才飞扬到半空的心,无情地打入了深渊中。
纳齐行过礼后看了主子一眼,那满身的狼狈让他不由地微皱了眉头,却只是迟疑了片刻,就隐了身形。
筱舞盯着香火升腾的青烟,还来不及展现弯延的身姿,就被朔风撕碎,化为无形消失在天地间。
她蹲下身子,伸出指,轻抚着光滑平坦的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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