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不知道她的话他听进去了几分,只是挂在他脸上的那些悲切,就足够让她的心皱成一团。
好男儿流血不流泪啊……
那声声凄凄的哽咽,那阵阵呜呜的啜泣,都像一把利刃,割在血肉上,尖锐着疼痛……
无声,是她能给他的最大支持。
等……他慢慢平复,等他收敛心绪,如果他还是不想说,那么她会微笑地忘记今天在这间东厢房内的所有事情,如果他想说,那么,她会是那盛放苦楚的容器,只要他想……
良久。
渐渐地,书生平静了下来,他死死攥着沾满了污物的帕子,面上飞红一片,吸了吸鼻子,羞涩地笑着,“让你……看到这样的我,实在是有辱斯文。”
筱舞勉强地挤了个笑脸,又会咬文嚼字了,看来问题不大,回道:“没什么,只要是你的心结打开了,以后的日子就能轻松些,那样于你于我来说都是件该庆贺的事儿。”
书生不明所以地对上了她的眸光,“怎么说?”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看着你能好,我自然是高兴的。”
他对着丝帕上一朵娇艳的淡黄色小花出了一会神,咬合了几下牙齿,定定地望向她。
她一怔,这眼神……不自主地回视着……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似要叹落掉一身的泥泞,手却丝毫没有放松对帕子的钳制,开口说道:“你愿意听嘛?”
几乎同时,筱舞重重地点了点头,“如果你愿意说。”
他收回了目光,眼中又溢满了几乎盛放不下的情意,娓娓道来:“我的家在江南苏州,父亲是二十九年举人,官至给事中,虽然只是个七品小官,一家人也是和乐融融。父亲为人敦厚重义,书法绘画甚为精妙,在四州八县之内颇有名气,我也一直以父亲为荣,誓要做父亲一样的男子。谁想三十九年时,父亲在任上救了一名落难女子,开始了我与娘亲的恶梦。那个女子百般讨好娘亲与父亲,得了一个妾室的份位,渐渐地她开始显露了心机,她并不满足只做个妾,她要的是做当家主母。娘以为与父亲十几二十年的感情,不是一个小小妾室能动摇得了的,她又出身大户人家,知书达礼,自是不屑去争去辩,慢慢地父亲听的多了,娘亲又不解释,终是一纸休书将娘亲赶离了家门。娘亲本是一个刚烈的女子,又无颜回母家,只能带着誓死跟着她的我流落到扬州,扬州城虽大,可是我们这一对母子却生活得坚难万分,当时我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娘亲不要我做工挣钱,让我安心读书,期有朝一日能入京参加恩科。”
筱舞将注满了茶的杯推到他的面前,看着他的泪大颗大颗的掉落,心也跟酸楚起来,眼中早已盈然一片。
他颤抖着手端起杯,小口小口地细饮一番,才放下杯子,继续说道:“娘亲因为操劳过度,四十四年初……得了场风寒,最终还是没能撑过,临去时她拉着我的手,将她钟爱了一生的瑶琴郑重托付给我,并告诉我,以琴做信物,来京城投靠远房表亲,说是当年也曾戏言,指腹为婚的,虽然没留什么文订,但想着两家相处不错,应该会对我照拂有加的。安葬了娘亲,守满了孝期,变卖了扬州的一切,我才赶往京城,经了千般难万般苦,找到了那户人家,却不想对方根本就不承认与我家有过私交。我本也没有攀附什么千金贵格的想法,只求能有个地方读书,能给我三餐安眠的地方就可以,可是……世态炎凉……你初遇我时,正是我没有银两被客栈驱逐,第二次相遇时我正赶去为人家写文书,后来……你就知道了。”
唉,这段真实的并不能当成故事来听的经历,比戏本中的情节还要悲凄。无良嫌贫爱富的老爷有,却没有芳心暗许的小姐,更不曾有牵桥搭线的灵伶丫头。再摊上一个耳根软,不辩是非的爹,一个含怨饮恨的娘,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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