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地大眼睛，端详了片刻，终是不得其解，只能讪讪地笑着，“格格，您要是喜欢，奴婢折一枝带回去，放在您睡房里，让您日夜相向，可好？”
她收回了视线，灿然一笑，道：“经过一番在酷寒中的淬炼，才有了今天我们看到的傲然屹立，人间烟火，怕是难成全它的坚韧风骨啊。”
“好，说得好……”几声掌音夹带着欣赏，惊得主仆二人同时回望。
那……
是一位年过四旬，一副温文儒雅的读书人，一身藏青色长袍，包裹不住消瘦的身躯，那是每一道风尾扫过，都让人禁不住担心承受不起的干瘪，颧骨突出的面上，刻画了岁月的印迹，书满了风霜的蹁跹，而那双溢满了睿智的眸中，却是蕴含着让人无法正视的无垠。
这样一双眼睛，却生在这样一副行将老矣的身子上，让人不得不惋惜，却还是要心存侥幸，由衷感激……
一声轻咳，筱舞忙回了神，见对方肩膀衣角，落得一层薄薄绵雪，心下明了，自己才是那个扰人清静的闯入者，不禁面上微红，翩翩一福礼，道：“扰了先生的雅兴，是我的不是了，我们这就退去，请先生见谅。”
那人一摆手，带动着衣袖轻摇，“夫人慢行……”
筱舞慢慢地转回身子，眼见的一幕却是不输傲雪寒梅之韵。
点点朱红映须眉……
一枝斜生过来的细枝，溶化了一身暗色的冷硬，成了妆饰这位智者的点晴之处。
他半抬了手，另一只轻轻地整着袖口，似是戏曲中人“抖袖”一般，颤颤巍巍中透着文雅风流，“难得夫人好见解，敢问夫人能否与老朽一起踏雪赏梅？”
她微微一怔，旋即淡淡地笑着，“只怕我这无知妇孺会扰了先生的闲情雅致。”
他唇边刻画般浮动着一丝明快，笑意深入眸底，道：“人间烟火难全风骨，恐是连堂堂丈夫都少有的见地，夫人再用无知形容自己，怕是会令无数男子无颜再做学问了。”
筱舞也从眸中流露出笑意，不再矫情，爽快地道：“那就真要扰了先生的清静了。”
“格格，”春兰拉着主子的衣袖，担心地道：“小七还在等咱们下山呢……”
她斜睨丫头一眼，这小儿女般的心思是瞒不过她的，拍了拍春兰的手，说道：“刚用斋饭时，听小师傅说起石经山上要再开第九个藏经洞，你去唤了纳齐，去捐一块经文吧。食了寺中斋饭，又常经大师傅指点，平日里也受佛祖庇佑，我们也该出一份力。办完了就在车上休息等我，陪先生赏完了梅雪，我自己过去就好了，去吧。”
春兰虽有不愿，却在主子眼中读到了坚持，心知是拗不过主子的，只能三步一回头地，带着恋恋，行出了梅林。
筱舞目送春兰远离，才回了头，对着先生淡淡一点头，道：“先生见笑了，小门小户里的丫头，不太懂事儿。”
他摇了摇头，抖落掉了肩头已连成一片的薄霜，“仲卿，是我的号，夫人用以称呼在下即可。”
众卿？平身？
她的眸中全是难解，这是个什么号啊？
“伯仲的仲，家里的兄弟不少，是按伯仲叔季排下来的。”他开口解释道。
筱舞一下了然，点了点头，却把两个字含在嘴里，半天也叫不出，思量颇久，才开口道：“还是叫您先生吧，以您的学问，尊您一声先生也不为过，再说您的年纪也不能以字号相称，如果是那样，就真是我太不懂事，太失礼了。您叫我小五就好了，夫人夫人的叫法，感觉倒有些奇怪。”
他含着笑点了点头，“那我就叫你小五了。”
她点头，连声称好。
两人亦步亦趋地游走在梅林中……
他停在一株白梅旁，望着花儿失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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