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轿子本与我迎面而来反向而行,刚才被抬着走的那几步却反将我又往歹人的方向带去。我歪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便已有人发现了。香灯被三个黑衣人团团缠住脱身不得,我怔怔看着破风而来的几道剑影,脑子里空白一片,竟忘了要躲闪。
剑身刺入地面,弯成一道寒意泠洌的弧度。
天旋地转中,我被突如其来一股力道拽着衣领腾空而起,转瞬间已轻飘飘站在了街边的房顶上。
“什么人?”下面几人提着剑怒喝道。
我亦回头去看——
彷如一幅画卷,青衫飘逸,墨发半缳,男子眉目深似太古,一身气质如绝世尘。
“对一个小孩子何以招招逼命?”这声音不高,像是自语,却叫旁的人都听清楚了。
下头一人欲使轻功追上来,“休要多管闲事,否则——”
“否则如何?”他漫不经意道,抬起袖子对空一甩,风声里汹汹袭来的飞刃竟似失了神一般止在半空中,瞬间丁零当啷散了一地。
“你——”偷袭的黑衣人身形一颤,挥手之下又放出一道赤红烟雾闪电般径直劈来,与此同时另几人提剑飞身而起。
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身边的青衫公子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遮住了我的眼睛。
几声极压抑的闷响,似是还没滚出喉咙口就没了,再便是香灯远远的声音:“公子!”
那人已又提着我飘落到了地面上,面无表情地看一眼横七竖八倒着的几具尸身,见我目瞪口呆,只侧目朝窄巷尽头看去。
香灯也呆了片刻,但终归比我早回了神,行大礼一拜到底,“多谢恩公救我家公子性命。”
“不必多礼,小公子平安就好。”那人轻轻一抬手,不疾不徐,“巡城的官兵来了,你们走吧。”
香灯踌躇了一下,又向他道了声谢,拉着我疾走几步拐进了另一条巷子里。
我低头走了好一会,直到又转进了第三条道,终忍不住轻声道:“香灯,你说他要怎么跟官兵说?那些人本是追咱们来的,现在咱们走了,他可说什么好?”
香灯一边走一边道:“要是我就不会等官兵走到我面前。”
“……”我立刻道:“我也不会。”
走出了巷口,我跟香灯俱是一愣。
因今日头等大事,商家锁了铺子,农户扔了锄头,全城人腿脚灵便些的都涌去朱雀街看三军入城了,我们走这一路都没遇上几个人,眼下巷子口却蓦地撞见乌泱泱的人流,免不得一讶然。
“老伯伯,”香灯唤住一位路人问:“你没去那方看将军入城么?”
“看着了!刚回来!”那老伯眼都笑眯了,身边一个年纪轻的道,“那边散了,本来还想跟街坊一起去丹凤门下看犒军来着,刚晓得犒军推到明日了。”
我呆了呆,看向香灯,她的脸色倏地僵了。
“我们也沮丧,”那年纪轻的又道:“可你想,又不是没有了,不过推迟一日,你们也明日再去吧,早一点去寻个好位置……”
没等那人说完我跟香灯拔腿就走,走走又跑起来。
气喘吁吁一路狂奔到家门口,又两步自上将军府的牌匾下闯入了门,我才猛地想起来要跟早上出府那般走偏门。脚下一个急刹,刚要转身朝回跑便听得一个声音怒不可遏地道:“你给我站住!”
大夏统领三军凯旋的英雄、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上将军慕容恪此刻站在前庭一株秃垂丝海棠前静静凝视着我,一脸阴沉。
我垂手站到他跟前,一声爹喊得似蚊子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