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心酸。
大抵是怕我尴尬,唐昕连忙收回了情绪,强作平静道:“因父母不承认我与夕郎,送夕郎上山安葬,便只有我和二哥。姑娘可知,当年在夕郎墓前,二哥那时说了什么?”
我很难想象唐陆一本正经当起兄长的模样,故而也无法猜到那时的他,会在妹婿墓前说什么。
唐昕抬首看我,眼神坚定得不容人忽视,我被她那样的表情看得有些发憷,好像眼前人不是唐昕,而是唐陆一般。
薄唇轻启,她幽幽道来,轻飘飘的声音仿佛引我去了那年山头新坟前:“二哥那时喃喃自语说‘幸好’,一连说了不下十句‘幸好’。”唐昕自嘲笑了一声,“正是我不顾二人身份性格悬殊,强求与夕郎的姻缘,才害得他年纪正轻便丧了命,二哥这句‘幸好’,想来……姑娘是能明白的吧。”
喜欢一个人有多么快乐,背后就会有多少痛苦。我又怎么会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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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唐家少主有恙在身,不便相送,今日便由唐昕全全负责我们离府的事宜。
方迤行和施子锌候着唐府家仆领来良驹,我心里有些乱,等他们的功夫里独自出了府门,沿着院墙往深巷里走,吹吹晨风,权当散心。
走着走着,于深巷里发现不知谁家小童,十来岁模样,头上顶着双髻,白布青衣,寻常人家打扮,肥嘟嘟的小手捏着一片树叶,举至嘴边费力吹着,大抵因为不得诀窍,好半天全是口水喷发动静。
我见了觉得十分可爱,便蹲下去摸了摸他的头:“怎么到这里吹叶子?在家娘娘嫌你吵了?”
大抵我生了一副好人脸,小童并没有多戒备,指了指身后的院墙,“这院子里的人好会吹叶子,我是来偷师的。”
我看了眼周围,摸清方位后发现,这堵墙后面似乎正是唐陆的院子。
“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吗?”我循循善诱问道。
小童笑嘻嘻摇了摇头,“不清楚呢,可是每日清晨都会吹哦。”他看了眼日头,疑惑自语,“怎么今个儿没有呢……”
院墙里种有一棵格外茂盛的冬青,枝桠探出墙外,我垫脚摘下几片树叶,放在眼前比了比,找了片不嫩不老的,擦擦干净后放在唇间试了几个音。
原本沮丧的小童见状激动地窜了起来:“姐、姐姐,你也会吹叶子?!”
我笑着“嗯”了一声:“多年没吹过了,不知道还会不会。”
叶片贴于嘴唇,食指中指稍微岔开,贴住叶片背面,拇指反向托住叶片下缘,气流吹动,树叶边缘便在唇间颤动,叶是簧片,口腔犹如共鸣箱。
有道是,剥条盘作银环样,卷叶吹为玉笛声。
诗人墨客津津乐道与木叶吹奏技艺之高、音乐感人魅力之大,对于生活枯燥无趣的小乞儿们而言,这不过是打发时间的自娱自乐罢了。
旋律轻巧地从叶片中飞迸而出,那是我幼时最擅长的一首小曲,吹起来格外得心应手。
小童一双大眼放金光,围着我拍手转圈,大嚷:“就是这首,就是这首曲子!”
听到此,我心下已经了然。
我这吹叶的不二绝技,这辈子只教给过一个人。
不多时,曲到一半,竟然从院墙里传来轻弱十分的和音,费力追赶着我的旋律,固执至极。我鼻子一酸,继而放缓节奏,欣然接受它的靠近,直到两个旋律一高一低,环绕彼此,共谱一曲童趣。
这一曲吹得格外长,好像谁都不肯先结束,最后依稀是院里那声悠悠沉寂,至极无踪,我才停了嘴下动作。
小童听得意犹未尽,略带疑惑看我:“姐姐,院里那人,今日好似没精神呢……”
我笑道:“哥哥昨个儿淋了雨,想来今日病了所以才没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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