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家点了点头,和少年一起,领着我们走在前头。
船停泊在河埠,因为渡口不大,河埠不过两人宽,安迟牵着我的手跟在他们身后,我心底有些不情愿,与他错开了些落在后面,他却并不在意,时不时地回首凝望。
木头搭建的河埠下是川流不息的河水,月光在水面上潋滟照人,我默默地任由他牵着,对他一次次凝望视而不见。
船家在前头抽着旱烟,那味道略嫌辛辣呛人,随风一股股地吹了过来。
忽然,安迟捏着我的手陡然发紧,一手抽出佩剑,口中道了一声:“不好,烟有毒……”
话还未说完,两道银光前后夹击,从他前胸后背贯穿了过去,他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一切都在须臾之间,毒烟加偷袭,虽不光彩却盛在有效。
船家和少年见已制住安迟,便回身向我行了个礼,继而又发了一枚绿色响箭,通知容锦那边,事情已经办妥。
我低下眼帘,正对上安迟幽深的目光,他眼神清澈,里面并没有恨意,有的是只差一步的惋惜。
他伤势不轻,血自他的后背和腰间流出,沿着木板的缝隙一直流到了我的脚下,手却依旧死死地扣住,像是严丝合缝地黏在了一起。
“你看,我总是这样不走运,”他自嘲道,嘴角的笑意绽若花开,眼里却已蓄满了泪水,盈盈**滴,他见我不语,撅着嘴不满道,“小玉玉,我好疼啊……”
眼泪滑出了眼眶,映着月色,剔透晶莹地挂在腮边,只一眨眼,便落入了衣襟,消失不见,
朝生暮死,刹那芳华。
“疼就别动,”我轻叹一口气,哄孩子般轻声安慰,“那烟毒的作用不过是软筋散,吸了提不起劲,不用多久自然会好。”
“我就知道,你不会跟我走的,”他双颊带泪,含笑的嘴角流出一股鲜血,“可我就想试一试,哪怕用强也好。”
我微不可见地摇头,身后马蹄声声,是容锦来了。
他一来便见安迟紧握着我的手不肯放,脸上的神色立刻变了变,咬着牙冲上前来,死命地将他的手掰了开来,安迟虽中了烟毒,却拼着一股蛮劲,不肯放松,拉拉扯扯,费了他不少力气。
我自昨日醒了,便未曾休息过,现在大局已定,才觉得身子疲惫不堪,容锦见状立刻将孩子接了过去,一手将我搂在了怀中。
说来孩子真是皮实,这样的大风大浪他也睡得安稳。
跪坐在河埠的安迟怅然地望着那只空空如也的手,不知在想些什么。也许,他是在感叹世事无常,拼抢到最后,到头来还是输得干干净净。
“这不是我们的孩子!”容锦失声道。
我闻言一惊,连忙查看,里面是个更小些的孩子,为了冒充,还特意裹了衣服进去。之前情况紧急,明昧不定,他还在有意无意间不让我掀开襁褓,我也全然没有在意这些,理所应当地将他当成了自家孩子。
“安迟,我家孩子呢?”我冷声问道。
他呵呵一笑,对我勾了勾指头,示意我过去。
容锦蹙紧眉心,环着我的手臂僵了僵,却也只得无奈地松开。
我一步步走向河埠,他沿着身后的扶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你说。”我已失掉了耐心。
“你在靠我近些。”他微笑着要求道。
我依言走近了两步,忽然,他双手捧住了我的脸,淬不及防地,狠狠吻了下去。
我脑子一空,清晰无比地听到了身后的一片惊叹声。
一个热烈而绝望的吻,晦涩难耐,带着浓浓的血腥气。
毫无征兆地开始,而后,戛然而止,一如他无望的爱。
“西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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