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展颜一笑,从我身边退了一步,往后倒去,噗通一声水响,片刻,他便湮没在了急流之中。
从头到尾,我没有制止,不是来不及,而是遂了他的心愿,自此生死有命。
水汽烟淼,软烟袅袅,一切像是场飘渺得如同梦境,除了月华照亮的那摊鲜血。
一个怀抱自身后拥住我,我僵硬的身子才舒缓了下来。
安迟身受重伤,跳入急流,很多人都说,他肯定是死了。
我却觉得,想他这样的人,便是身死心也不死,决不会这样轻易丧命,所以在我心底,一直都当他是走了,可我谁也没说。
究其原因,大抵是因为我对他,其实还是有几分佩服的,也许,还有丁点的动心,但只是动心,不是爱情,毕竟他这样的拼尽全力地爱了一场,我若还是心硬似铁,也是不可能的。
但仅此而已。
所以,我当他只是走了,正如当时,他对我说:“你愿不愿和我一起走,天大地大,随心所**地生活?”
我没同意,他便自己一个人走了。
现在想来,他当时这样说,大概也是出自真心,只可惜,我给不了。
儿子果然是在西苑,和他的奶娘一起,被关在最偏僻的库房里,安迟骗奶娘说颜府会有大事发生,让她带着小公子躲在库房,过个一两天就会有人放她出来。
不知是奶娘人太笨,还是安迟太会说服人,总之,奶娘当真躲在里面不出来了,家丁发现她时,她正在躺在贵妃椅上,优哉游哉地吃水果,儿子则在她怀里睡得正香。
我哭笑不得,现在看来,安迟之前的一番折腾,就像孩子的恶作剧。
容锦则青着脸站在一边,恶狠狠地瞪着她,吓得她几乎昏厥过去。
……
所有的阴谋诡计,终于伴随着恼人的暑气一起,渐渐消退。
当园中夏花落尽,残荷枯黄的时候,新帝迎来了她的登基大典。
隆重的大典过后,百官散去,女帝却还要在入夜时分,站在城门之上,接受百姓朝拜。
于是,等到上灯时分,我和容锦身着便服,去了城门口看热闹。
城门前热闹得像是一场狂欢,路上人头攒动,接踵摩肩,四周是潮水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我张望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到,便和容锦默默退了老远,想想自己也是傻,上朝日日对着,何必跑到这里和人挤着看。
便不自觉地勾了勾嘴。
“笑什么呢?”容锦见我不言不语一味傻笑,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我们回家吧,”我笑意更浓,挽起他的手,轻声道,“对了,父亲说,儿子的名字让我们自己取,你可有什么主意?”
“啊,让我好好想想……”容锦一愣,开始低头思索。
尖利的鸣叫声划拨长空,烟花银蓝色的天幕中盛开,绚丽璀璨,美不胜收。
身边有看热闹的孩子嬉笑着错身而过,他们三三两两争先恐后地涌向城门,口中嚷着“快点快点”、“看看皇帝长什么模样”之类的话语。
我闻言一笑,与他们背道而驰,安安心心地携手夫郎归家去。
喧嚣渐渐远去,街灯将我们相依相偎的影子拉的老长。
漫长的岁月中,来来往往,无数过客,我先是与他们偶然邂逅,而后失之交臂,回首怅然若失。所幸,我未曾与你失散,每次想你,只要一偏头,我便看到你伴我左右,笑靥眷眷,暖若红日。
惟愿余下的时光中,我们依旧如此,长长久久乐升平。晋江穿越文www.jjwxc.ac.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