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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望断(雍正)》

52、梦魇
究不安其室。

    兄弟相厌久矣,同情不曾有过,怜惜不曾有过,悔恨亦不曾有过。可此刻,看着榻上这骨瘦如柴吞咽不能的残躯,俯仰于污秽孤独之中,念起他一生争得惨烈,败得惨烈,举族离散,兄弟同死,再回头,依稀还能看见角落里破碎有如侪粉的纸鸢,那天空下童稚喧嚣的争执笑闹早已消散不见云烟,心中那些微的情绪,或许,是怅惘……

    “皇上,奴才给您请安了,奴才日日祈祷圣体安泰……”

    这是谁,他每日里称孤道寡早已习惯,可为何看眼前这人卑躬屈漆唯唯诺诺竟难过的紧?

    “二哥免礼……”

    世上还有什么事比剥夺自由更可怕吗?世上还有什么事比时间变迁更刻骨吗?

    乌黑油亮的头发花白了,精光闪闪的眼睛浑浊了,笔挺刚健的筋骨弯折了,风流潇洒的仪态萎靡了,金线盘龙不染纤尘的靴子换了宽松布鞋,永远笙歌曼妙的笼罩消散了,只剩下青灯古佛,一支秃笔。

    这人颓然伏在脚下,对着当年许以王侯之位的兄弟,一跪、一立,只剩尴尬。

    还有,这是……躲不过去的,雍正八年。

    正如他之前所念,一旦江山图治海晏河清,就会有,骨肉分,栋梁坼,棠棣不再,鹡鸰声远。

    要中兴,要新政,便要人力,人心。火耗归公,摊丁入亩,整肃吏治,改土归流,清积弊,理赋税,整河道,用军事,平外患,这一桩桩,一件件,不是别人做的,不是!而是他兄弟二人,背心相抵,一路扶持。所以他不怕后世评论,无论如何,他知道,就像太史公之后,卫霍仍在一样,他的功业永远无法自青史上抹去。可是,只一样……

    弟耗八年心血而朕得养八年心血矣。

    被压制震慑了十四年,在兄长面前不时诚惶诚恐,胤禛懂得,也心疼到骨子里,恨不得用泼天的富贵砌一座安稳堡垒给他。

    不顾身体,视事堪陵,久病讳医,他也体谅了,大丈夫自有胸怀,国事为上,只死命太医定诊。

    在大臣面前颐指气使威风赫赫,那就更不必多提了,他真心愿见他如此。

    可中道捐弃,终不相见,祥弟啊祥弟,你倒叫人,情何以堪哪。

    漫天素白,一城冷寂。

    他只道贤弟往西山养病,大有起色,兴冲冲起驾往探,却不想……

    眼前跪了乌压压一片,素服麻布,是做什么?遮了灯笼,又是做什么?

    还是如往常一样的整齐体面,崭新的袍服罩在身上,莲花底的靴子也套上了,颈子上的朝珠是自己亲自捡的赐的,手上的念珠是康熙四十八年的桂花树下,刚刚晋升的雍亲王亲手绕上去的,另一串鹡鸰珠不也是好端端套在自己腕子上……

    “这,又是何物?”恍惚中天地万物失了真色,威风凛凛的大皇帝刹那间作了行尸走肉,一言一行皆是定法,全无心智,木木然盯着这一室素色。胤禛同样看着,心痛难忍,他想拽住这个人,拽住这身龙袍,不要问,不要问出口。不问,一切还能回转,待到那懵懂不知世事的小儿郎当面锣对面鼓的答了出来,就再无可挽回。

    “启禀皇父,王父临终前吞土明志,愿附涞水,以宿卫帝基。”

    昭陵文皇帝绕着大大小小胡汉官员,茂陵武帝左右能伴着庐山阴山,自己呢?呵呵,呵呵。

    只道是高山流水葬知音,却终是死不同棺,葬难同椁,说到底,兄弟殊途。

    收敛了情绪,时光走到这里,他已然麻木。五年孤寂如何?端午罢觞又如何?既是梦,便只当它是梦罢了。

    其实,单留下自己一人清清静静也好,起码这忠敬诚直的兄弟不必陪着他一同受那千古骂名。

    可是,又何必要让他醒着,去看那二百年风云际会,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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