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户人家主人做的便是江上打渔的营生,四十余岁的汉子,热情质朴,听得是错过渡船过不得江的行客,见二人客气有礼,当即爽快的迎入院中,吩咐了妻子端来热饭热菜招待。
打渔人家清贫,屋舍菜肴都甚是素简,正堂饭桌甚小,坐不下主客四人。俞莫二人也不在乎,便在院中边吃边与主人闲聊几句。
用过饭菜,那主妇已收拾得了客房,主人挠挠头,向俞莲舟与莫声谷笑道:“咱穷打渔的一个,没什么好东西招待,您二位且将就一晚,莫要嫌弃。”
莫声谷拱手道:“大哥哪里话说?今晚与我兄弟二人借宿,我们拜谢尚且不及,何来嫌弃一说?”
主人呵呵而笑,将二人引入正屋当中。正屋狭小,堂中间摆了桌椅,一面墙下有不少修补渔船渔网的用具,倚墙堆满,颇是杂乱。而屋中另一侧却颇是干净,只一张供奉的神龛,桌面不大,却是打扫的颇是干净。神龛之上,两盘贡果,甚是新鲜,显然主人家颇是留心,勤加打扫。世道艰难,百姓家中多奉神明,以求安稳,本也常见。只是那神龛颇有些奇特,其上只是一尊牌位,竟非佛道雕像。
莫声谷只扫了一眼,未加留意。却见得身前俞莲舟环顾厅堂一周,见得那神龛之后,身形竟是一震。
莫声谷大异,不知何物竟让向来沉肃的俞莲舟如此,待得细看过去,不由狠狠一怔,竟是说不出话来。
神龛之上,一尊牌位,黑底白字:镇国大将军沈公浣之位。
主人见得二人看着那牌位,习以为常,随口解释道:“两位打西边来可没见过罢?中州江淮一带,家里供着沈大将军牌位的可是不少咧!当年鞑子最凶的时候,中州江淮多亏沈大将军庇佑,鞑子可过不得江来。当年咱们本来老家在淮北。饥荒最凶的那年逃难过来到淮安,幸亏沈大将军开城收留,发粥赊衣,要不这把骨头可让狼叼了去……”
豪爽汉子说起当年旧事,有些絮絮叨叨。俞莲舟却良久默默的听着,一动不动。那牌位静静的神龛之上,昏黄灯火之下,竟益发鲜明。
清平世间。
安宁故园。
原来通往这世间这故园的路上,她倾尽韶华洒尽热血,绝不只是铺就了那一条路。
鲜血润土,白骨生花。十年之中,十年之后,烽火狼烟之下,那些鲜血与白骨,早已成全了无数人的故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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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三更,莫声谷忽然无端惊醒。
但觉房中寂静异常,随手摸去,身侧被衾已冷,空无一人。腾一下坐起,但见房中只他自己,俞莲舟却不知何时出了去。
他一抹脸,想起晚间之事,不由担心起来。于是当即一套外袍,取了长剑,悄无声息出得院,寻俞莲舟而去。
沉沉夜色晕染黛色远山。漫天月色落在江水之上,清寒寂寥。江畔残柳如烟,秋蛩低鸣,唯远方一只小船之上隐隐透出灯火,系在江边,倒映江面之上。
莫声谷见得那舟头一袭身影独立,正是俞莲舟。他微微松了一口气,抬步要往,却听得一曲笛声幽幽而起,正是俞莲舟所奏。
莫声谷微讶,竟不知二哥何时会了笛子,还吹得这般好。
那笛音如夜风,如流水,低回婉转,划过江面,掠过远山,轻抚月色,缱绻流云。
来时旧里谁人在,别后沧波路几迷。
莫声谷微微一怔,但觉那曲调微有些熟悉,凝思半晌,却再也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过了。
廿载岁月,恍如一梦。
一梦,一醒,一世间。
千山,千水,千故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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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