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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夜色已深,武当诸人各自回房休息。戴思秦却去了沈浣房中。沈浣便知他必来,一早备了茶等他。
戴思秦接过沈浣递过来的茶水饮了一口,抬起头,见得沈浣推开窗户。窗外月色微凉,和着清风拂进屋内,一室江南春暮特有的荼蘼花香。两人却是各自心事重重,无心赏弄。
半晌沈浣终于开口:“主公派人送信,可是要你回营?”
戴思秦道:“是。贺大哥回营,同主公回禀了你已同意查寻镖银财资下落和盟书的事情,主公这便叫我回去了。”
沈浣点了点头:“你是颍州帐下主公最是倚赖的谋臣,长久都留在外面终不是事。若不是这次镖银的事情太过要紧,主公也不至于将你派了出来。眼下我既在这边,你还是先赶紧回去的好。”
戴思秦见他轻抚着随身长剑的剑鞘,似是思虑甚深,叹息一声:“沈兄弟,镖银一事了结以后,你可要回主公帐下?”这话,已然有不少人想问。上至将军如贺穹,下至这寻常士卒如二虎,甚至被二人唤作主公的刘福通,却无人问出口来。终究,这层窗纸被戴思秦捅破了。
沈浣抬眼看了看戴思秦,起身踱倒窗前,闭上双目,深吸口气,这才回转过头来,沉声道:“思秦,如今的颍州大营,可又与半年之前有甚不同?半年之前,这颍州大营有多少人容我不下,到得如今,便容得下了么?”
戴思秦一柄折扇忽地停了,他直视着沈浣眼底,“沈浣,当年你十六岁年纪,一柄长枪一人一骑护持主公由重兵之中突围而出,之后打颍州,退赫厮,战朱皋,攻罗山,破舞阳,乃至息、光二州大捷。一路下来鏖战两载,若论枪头刃血的战功,颍州营中哪个能比你重?韩普也好,刘子青也罢,他们拉拢你,是因为你在军中威望太高。可你偏偏哪一边都不站。”说着叹了口气,“有道是‘水至清则无鱼’啊……”
沈浣听到此处,忽地抬眼,皱了眉头:“思秦,难道你要我拿这些和我一起血战沙场的兄弟的性命陪在这等勾心斗角的内斗之上?无论我站在哪一方,一旦卷入这些争斗,或许我可以全身而退,但是这些一路跟着我从起事到得现在的兄弟,他们有几个能够全身而退的?郑伦郑兄弟,刘子青的副将,打颍州的时候多大的功劳?可是结果呢?光州一战生生被自己人的军马踏成肉泥,麾下三百亲兵无一幸免!思秦,你莫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是韩普的人干的!”
他愈说神色愈发愤恨,厉声道:“而韩普呢?舞阳那次差点因为断了后援,孤军深入险些被全军歼灭。那后援便是刘子青撤的。他早不撤晚不撤,偏偏等只剩下韩普一队人马的时候撤!这么多事,而主公却是一个字都未多说。这么多兄弟从颍州开始,无不是为了抗元竭力卖命,而他却拿这些兄弟性命当了什么?!”说着心下愤满,方才抚着剑鞘的手蓦然收紧,竟是青筋暴起,闭上双目,喘息粗重。直过的盏茶时分才回复过来,沉声道:“思秦,你知道,我最不耐这些上不得台面得小手段。颍州十万人里,有三万人是我一手训练出来的,各个都是血性汉子,这群人,绝不能让他们卷进这种龌龊构陷的勾当里。当初既然已经撕破脸,我若不走,我麾下士卒怕是一个个都逃不脱这等暗算。而且,这次的事情,若无主公默许,你以为刘子青韩普敢动手?!”
沈浣所言,精明如戴思秦者又如何不知。刘福通为人擅权术而多疑虑,对于部下多是放任借用。而沈浣对于部下爱如手足,一心抗元御辱的心思简单澄明,性子拧起来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戴思秦静静的看着他,良久方轻声道:“当初之事,的确乃是主公对你不起。可是……你可知主公为何如此?”
沈浣一怔,不明所以。
戴思秦轻声道:“沈浣,主公他,是怕你啊!你枪法冠绝,武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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