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只是对她挥了挥手,她也不再坚持,转了身拿着檀木盒便走向内屋。
“祺雅,”我轻声唤,“恨我吧。我能让自己更残忍些。”
祺雅没有停下步伐,只是叹息答道:“我只恨当年没有你这份残忍,才让自己失去了太多珍贵的东西。”
话音落,人便出了我的视线而去,露台上只听寒风呼啸。我知道,那瞬间跟我说话的那个女子不再是瓜尔佳•祺雅,而是当年被誉为草原圣女的蒙古格格巴林•博尔济吉特•哈斯琪琪格。
靠着积着雪的栏杆,昂起脸来漠然的望着露台外小小一方的阴霾雪天,似乎耳边还回响着哈达公主临刑前对皇太极的咒骂声。
那一日漫天飞雪,我特地穿了一袭白衣前去刑场,裹在冗长的白狐皮裘中,我挤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将身子挺得笔直立于刑场前,直视刑台上被捆了绳索的哈达公主。
她依然骄傲的昂着头,发丝被刺骨的寒风吹得有些狼狈,她恶毒的咒骂着皇太极,咒骂着豪格,咒骂着爱新觉罗家的男人们。我知道,她也知道,皇太极就在城端的城楼上远观行刑,北风将哈达公主的诅咒传去了皇太极耳中,我暗自心中有些畅快。
咒吧,你们同父同血缘也能如此憎恨对方,还有什么比这样的诅咒来得更激烈。
行刑官是阿巴泰,他始终皱着眉,眼中偶尔因为哈达公主的话闪过一丝同样颜色的憎恨,我知道他也同样在心中诅咒着远处那个一身明黄的男人,如我亦是。阿巴泰远远看见城楼上的黄旗摇动,哈达公主的死期到了,阿巴泰面无表情的将手中的牌子扔上刑台,咣一声脆响,侩子手抬手扬起那柄大得可怕的刀。哈达公主仍然昂着头,立得笔直,眸中无所畏惧,倒是有些视死如归的味道。
就是现在。
我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哗啦一声剥落遮盖了我整个头的狐皮斗篷,哈达公主和阿巴泰都似乎被突然出现的我吓到,又立刻恢复平静。远处的皇太极看不见我,看得见我的只有她和阿巴泰,这是极好的位置,好到足以让我完成第二个心愿。
这一日,我没有着鲜艳的妆容,没有名贵的珠宝,只是盘了发髻,插一根白玉朱钗于右侧。抬手撸了撸头上的白玉钗,朝哈达公主嫣然一笑,我知道,她定是认得这是娜娜古青的朱钗。
这个骄傲的女人终于失去一直以来的冷静,死死的盯着我头上的朱钗,用一种难以形容的惊讶表情。
我笑,声音极低,却故意唇形夸张,好让刑台上即将被砍头的女人看的清楚:“杀了娜娜古青的人不是皇太极,也不是豪格,是我。”
只瞬间,哈达公主飞快的眼扫过远处的城楼,又憎恨的朝我盯过来,她还来不及张口咒骂于我,身后的侩子手便手起刀落,她纤细白皙的脖子里扑哧一声喷出汩汩鲜血染红了的大地,染红了我雪白的长衫和斗篷,那瞬间,我的心也被哈达公主的血染红,一圈圈晕开。
行刑官坐台上的阿巴泰望向我,看我微笑着一句话送哈达公主上路,他坐的远想必也能清楚的看见我的唇形,读出我对哈达公主说的话来。他的眼神中是一瞬震惊,又立刻平静,转开视线,仿佛眼前没有过这张熟悉的容颜出现过。他心中明白,我是为鄂尔赫而来,他不揭发我,是因为扎鲁特。
身边的祺雅为我将斗篷盖上,伸手将我搀扶,附耳低声说:“福晋,天色晚了,回吧。”说罢,两抹高挑的身影渐渐没入亢奋混乱的人群消失而去。
哈达公主莽古济,享受着努尔哈赤神话般万千宠爱的格格,死得并不安生。
这,就是我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