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正巧我绣了一件桌屏,周围是素净的流云,中间用黑丝线绣了龚自珍《湘月》:
天风吹我,堕湖山一角,果然清丽。
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无际。
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
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
才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惹清愁起。
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
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
两般春梦,橹声荡入云水。
我拿出这件桌屏,命阿古到杭州找个绣坊代售,开价一百两。胤禩眼里涌着痛,说道:“没到那步田地!”我笑道:“我就是想试试。我都给你找了职业,我自己也得有些营生啊。”胤禩不同意,但是我死缠活缠,他不得不答应。阿古走后,他搂着我说道:“你很久都没有向我撒娇了。”我的心一抖。是呀!从那个圣寿节后,我再没有向他撒过娇。我羞耻地苟活在这个世上。我给他带来那么的大耻辱,我又怎么会厚着脸皮,要他答应我的无理要求呢?胤禩明显感觉到了,低头吻我,说道:“都过去了。我们重新开始。”
三天后,阿古兴奋地回来了。一进门就满面春风地说道:“主子!绣件卖出去了。”我兴奋地说道:“一百两还有人买啊?”阿古笑着把包袱打开,竟然是六百两纹银,回道:“主子绣的桌屏一拿给老板看,老板就说两百两卖给他。奴才想他既然这么爽快,一定不止这个价。奴才就说主子说了,想看看到底能卖多少价儿?老板老大地不高兴。就这会儿几个士绅模样的人进来,都一眼瞧中这绣件,比着出价儿。最后一位花了五百两买走了,还留了一百两订金,给了奴才一张纸,求主子再绣一幅!”我欢呼起来。胤禩笑道:“看你高兴的!”我得意地说道:“你当西席,一个月不过十几两银子,要想赚到我这些钱,得猴年马月了!”又展开看那张纸,上书——皎皎昆嵛,山顶月、有人长啸。看囊底、宝刀如雪,恩仇多少双手裂开鼷鼠胆,寸金铸出天骄胆。算此生不负是男儿,头颅好。荆轲墓,咸阳道:聂政死,尸骸暴。尽大江东去余情还绕。魂魄化成精卫鸟,血华溅作红心草。看从今、一担好山河,英雄造。我不禁愕然。
胤禩取过来一瞧,说道:“这不是你跟皇阿玛南巡时,在虎跑写的那首词吗?”我一脸暴汗,只得说道:“那几句胡诌,登不得大雅之堂。”胤禩笑道:“哪里是胡诌啊!就是随驾的大学士事后也对这首词赞不绝口!只有我的诗璇才能写出这份气魄!你给十三弟唱的那首送别歌,写尽缠绵的离别之意。我在京中读到那首小令时,就暗暗下决心,无论如何,我都要争到诗璇!”几句说得我更美了。
弘旺和弘历从学里回来。弘旺得意地说道:“今天夫子说阿玛绝非寻常之人!还问阿玛为什么不出仕?”我点着弘旺说道:“旺儿,又叫错了!历儿比你小三岁呢,都不会叫错!”弘旺笑嘻嘻地说道:“是,额娘!”我皱起眉来,说道:“你故意的吗?你不知道会带来麻烦吗?”弘旺见我沉下脸来,低头不敢言语。胤禩笑道:“无心之过!从小儿叫习惯了,哪能说改就改。但是旺儿,爹娘吩咐你这样做,自然有这样做的道理!你一定要按爹娘的话去做。”弘旺应是。
吃过饭,弘旺和弘历温书后,早早地回房睡下了。我则开始绣弘一法师的那首词。胤禩拿着书坐在我身边。他虽然拿着书,心思却一直在我身上。我不好意思地说道:“总看我做什么?”胤禩笑道:“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也许就是这种美好的感觉!”我的脸红了,轻声说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胤禩放下书,捧起我的面颊,说道:“诗璇,我爱你!”他忽地打横抱起我,直直走向床帐。我羞得把头埋在他的怀里,与他重拾我们的那份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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