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大清王朝皇帝才能穿的衮服。胸前怒目狰狞的龙,仿佛面前眼睛喷火的慈禧。其他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竟翻出这么劲爆的证物。
还没完。照片里还有光绪的尊容,珍妃穿皇帝的便服,他穿珍妃的便服。我记得有这么件宝蓝色绣白玉簪花、偏扣小立领的……旗袍。
他穿女装。
我胃里有说不出的恶心,脸上是化不开的假笑。
“掌嘴!”
慈禧发狂吼道。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因为宫里规矩“打人不打脸”,宫女都不能被掌掴,因为脸是女人的本钱,一生富贵荣华都在这张脸上。打珍妃巴掌,那就是把她置于连最下等的宫女都不如的位置。
珍妃可能没想到,直觉反应是怨恨地瞪着我们这边,不知具体瞪的是谁。
公主一贯不愿把事情闹大,忙劝。大公主的话很有分量,但静芬拉住大公主,火上还要浇油:“姑爸爸,臣妾听人说在东宫门外头有个什么画像馆子,”
“照相馆。”太后没好气地说,又突然警觉起来,指着珍妃骂:“说!那个是不是也是你的主意?来人,查!”
崔玉贵谄媚道:“回禀老祖宗,奴才一直暗中留了心眼,那确实是宫中人所开。不是别个,正是珍小主手下的戴公公……”
“放肆!”
慈禧拍了下扶手,当然她还是会避开娇贵的尾指。
老太太慢悠悠地站起身,又慢悠悠地在几个重点目标间走上一走。一面说:“珍丫头干得好呀。像也照了,龙袍也敢穿了,珍珠披肩也敢做了,把你的好师父也请进朝了,”慈禧瞥了眼站在旁边攥着拳、眼巴巴看着珍妃的文廷式,嘴角有丝嘲讽,
“家里也了不得,比别人的娘家不晓得风光多少倍,”她这次扫了眼直往外冒汗的礼部侍郎志锐。我注意到静芬像出了口憋闷长久的恶气,神经敏感地翻到猴年马月曾在禊赏流觞时的旧账。
果然是在算总账。
这也许才是真真正正的女魔头,她的宗旨是“别人给我不痛快,我也一定会叫他 / 她 / 它不痛快”。这没什么,人人都可以有。但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是“暂时不追究,事后必追究”,她能让结烂在肚子里面,等他日吐到你得头上。
慈禧又回到珍妃前面,指着她骂:“本宫看你深得皇上的欢心,姑且让着你宠着你,你却如此不知好歹!其他的事都放一边儿,卖官?你还真敢啊你,祖宗家法摆在你眼前,是谁教的你?”
珍美眉瞪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说了句千不该万不该的:
“太后,祖宗家法摆在那儿,当然有人先于奴婢坏了它们。您问臣妾怎么敢的,呵,正是太后您教的。”
此言一出,满堂惊悚。
珍美眉一不说二不休,急了,反正说不说都要受罚,索性爽爽气气:“芜湖海关道的赵大人不必说,刑部刚补的四个乌布也不用说,就光说皇后娘娘托来那个‘福州将军’的缺。臣妾只是有样学样罢了。”
真是人气急了。事后我才知道芜湖的职位是慈禧经手的官职,刑部的四个“乌布”(差事)是李莲英的四个养子。福州将军则是指月前皇后放下身段,请珍妃代为美言,为自己的舅舅谋一个官职,却遭珍妃的婉拒。
这几句话,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感觉心脏都快要麻痹了。
只听慈禧一声喝令: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