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说,我的魂儿附在这个丫鬟身上。她长得其实一点都不白,因为姓白,又因为年岁还小(?),众人叫她「小白」。
搁我身上哪儿成啊。
我试图告诉大家,我叫「小粟」,粟米的粟。我爸煞费苦心给我起这个名字是因为国家领导人的孩子有叫「禾禾」的有叫「瓜瓜」的,他贯彻了领导人重视三农的思路呢!
可谁都不搭理我,照样「小白」来「小白」去。
我忍。
诚如外企里“大伟”就不叫“大伟”了,得叫“David”;“小红”改叫“Mary”照样儿是俗名。但从名字开始,表现出一种对公司的忠诚。
改头换面,重新做人;跟着公司,才有肉吃。
实习的第一步,就是接受洗脑。好在结果是双向的、共赢的。就如婚姻一样,你越“忠诚”,越满意这种生活,关系越稳定,社会越和谐。
21世纪什么最贵?和谐。
而我想回21世纪,就得完成这份实习报告,敲上几个章。我觉得中国人民都特喜欢「敲章」(可能各地叫法不同,或曰盖章、盖戳儿)。成绩单要敲章,推荐表要敲章,实习报告也要敲章。
这,就是标准A4版的实习报告书。
前边是普通的个人信息,后边开始有点意思。几个大方格子,上书有「××之章盖此处」。等合适的时机、合适的人,啪!这么一盖……我集满了这些章,就能带着实习报告,荣归二十一世纪!
——这是把我搞到这里来的,万恶的点击下隐藏的“小神在在”说的。
我想完成实习报告,就得老老实实跟在五格格旁边。
五格格一张桃圆脸儿,嵌着一对杏眼,黑长的睫毛扑扇扑扇出与她年龄相符的稚气。乌云般的长发梳拢到头顶,结成旗家姑娘们的发式,两鬓垂下的青丝稍稍遮住金镶翠的耳坠子。
鼻子是小小圆圆的,嘴儿也是,点上点儿胭脂红得跟樱桃似的。如今这小嘴儿里成天长吁短叹,每日家,情思睡昏昏。
我安排底下的小丫头们去做“洗衣”“烧饭”“叠被”“端茶”等「体力活」,牢牢掌控住五格格的精神领域。
在她一只手支着腮,发愣到笔墨都干了,最后幽幽地叹一句「君生我未生」,我就知道这是少女怀春的迹象。而环顾整个长叙府,能开展这段暧昧的也就一株草:
后院的,文廷式[2]。
这个比五格格年长十余岁的男子,方方正正的脸,英挺的眼鼻。有看上去就觉得厚实的肩膀。他长年一身灰白的长袍,那袍子都磨了边儿呢!偏偏这边儿越翻扯,就越出温文儒雅的味儿。
此君是当时有名的文人。是老爷们的幕僚,与少爷们交情深,继而又成为小姐们的老师。在「长叙府」里举足轻重。
他这个年纪的男人,学识、风度、精力都刚刚好,再加上「老师」这一特殊身份,嘿!带着那么点禁忌的意味,引起清纯女学生的爱慕再自然不过。但请各位注意,除非您特牛,要么在文学上超过鲁迅、要么在科学上赛过杨老爷子,否则,别碰这玩意儿。轻则砸了饭碗,重则赔了性命。
小丫头们一个接一个跑来跟我打小报告。
端茶的说:“小白姐姐,这杯茶奴婢换了又换,格格碰都不碰哩。”,叠被的慌里慌张跑过来:“快看呐!”
一小角的宣纸上晕开了梅花,蝇头小楷,拟的是《临江仙》。文采是极好的,“强忍闲情情转切,泪痕弹湿窗纱。相思相望各天涯。”
那个“思”字上落了滴潇湘泪。
叠被的诡秘地:“小白姐姐这该不会是那个什么信物吧,《西厢记》里演过呢。”
我慢条斯理地收起来:“格格读书读烦了,撕的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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