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落荒而逃的方式结束。后来我才知道,车里坐的不是王爷,却是命定要牵绊上的「相遇」。
回府后五格格一直冲我眨眼睛。我说,恐怕辜负了你的美意。她惊了半晌,幽幽地问我为什么。我说福晋刚签发了入宫名单,是我。五格格还以为是棒打鸳鸯,说要求福晋转圜。我婉言谢绝,把话题转到四格格瑾嫔可是谁都不带、净身入宫。五格格走过来搂住我的脖子,说,都过去了。
也许。
我想,对志锐,好歹也该说一句。去书房堵他,行至窗户边下,听的是志锐和长叙的对话。
“叔父,六部九卿上书房连衔数十人,纷纷上奏请撤庆典。”刚从朝上归来的志锐在报告。说的是太和门着火的大事!
“太后怎么说?皇上呢?”长叙问。
“皇上下旨处死了肇事太监,又叫户部拿一万四千两白银。园子也停修了。”
长叙长叹:“这其实是太后的高明。这些年实在不太平。水火雨、雹子、雷震疫病,唉。几项工程却从不断。这次只是怕天怒人怨,做做样子。”
志锐勉强说:“叔父不必过于担忧。文先生也说过,只要等皇上亲了政,”
长叙:“我担心的是你两个姊妹。”
志锐:“公公不是透了口风。虽然没能统御六宫,但咱家的娘娘何愁得不着宠。”长叙叹息:“唉,如果真这样简单。”
正如电视剧里偷听者不是碰倒花盆,就是干吗的弄出点声响,我也不能免俗地被抓了包。“哔——文廷式你吓什么人啊!”
文廷式赶紧摆手:“小白姑娘,文某是来向你致歉的。”不知为的哪件事,我挥挥手:“我没放在心上,也不会放在心上。”
“文某知道。文某看得出,小白姑娘并非池中物。”
我挺受用,又不敢得意,心儿里美。文廷式把影子隐在黑夜里。低声说:
“五格格更是人中龙凤。小白姑娘,恕文某多嘴一句,皇宫不必寻常家,两位姑娘务必多加小心。”
我淡淡一笑,选择真诚:“谢谢。你也是。文先生是个有大志的人,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别辜负了。”
他悠然的近乎长啸:
“世上安得双全法,不负苍生不负卿。”
溜回闺阁,大家都在,也在说太和门着火的事。四格格端着针线模子一本正经地念说:“阿弥陀佛,上天保佑。皇上平安、太后平安。”
这准媳妇儿当的!
五格格好奇地问:“这个太和门有什么特别之处?”
“珍小主不知道,老祖宗规矩,皇后主子必须通过太和门,才可进了内宫。”站在四格格从旁的青姑姑(宫里派来的)一本正经地答。
小黑(墨姑姑,亦是宫里派来的,我未来的partner)神秘兮兮地:“而且啊,太后一直最耿耿于怀的就是这个太和门!”
原来,尽管慈禧生育同治、延续帝脉,却始终屈于从太和门入宫的东太后慈安。连儿媳同治帝的皇后阿鲁特氏也胆敢用一句「媳妇是从太和门抬进来的,请太后留媳妇的体面!」,噎得她气得要命。她是一门心思要她叶赫那拉的女儿正经从太和门进去!
简直就是如「处女情结」一样的「太和门情结」。
那现在呢?小黑夸张地比划:“奴婢听说所有的能工巧匠全被招来了~有搭棚子的,裱糊的,扎彩的。下面儿还烂兮兮的,上边儿都金闪闪着。连老姑姑们都分不清呢。”
时人做诗为证:
德宗未造觏艰难,婚礼未祥事可叹;
先遣祝融为肆虐,芦棚包裹假天安。[2]
就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中,长叙府的一切,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