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游戏。说到你来我往。其实说的都是闲话家常，鸡毛蒜皮。男人治理国事、争权夺势，女人烹鼎美食、居家过日，是差不多的理儿。斗的都叫人心，输的全是时间。

    宫人及时端上酒杯，斟上了「四消酒」，又端来一些「全冰碗」。前者有中药成份，后者则如冰棒一样甘甜，又铺上红的黄的果子，这些皆是消暑去热的佳品。天气热是一回事，我猜御膳房的师傅们早就料到，后宫聚会容易上火。

    “禊赏亭”在乾隆花园里，亦离古华轩不远。这个小亭子之所以得名，就因它与众不同的是亭内有蜿蜒曲折的‘流觞渠’。流觞这种游戏像回转寿司，酒杯一放，转到谁跟前，谁就饮酒助兴。亭子旁环绕着假山绿荫，又静又凉。小红既然是‘主’，先跪着抿了一口赏酒，之后暂时不再拘泥于‘主仆’。酒令大如军令。她拿起小巧鼓槌，梆梆梆梆敲了起来。一开始大家还安稳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四格格年纪小，不一会儿就忘了规矩，不是扯扯宁格格的衣袂，就是推推丫鬟。渐渐的，女眷也放开了面子嬉笑打闹。

    小红的鼓点声越来越密。

    那酒杯本来摇摇晃晃朝珍美眉漂去，小红也「恰好」就此停了手。忽然吹来一阵风，倒把它留在了瑾嫔那里。瑾嫔不慌不忙地执起酒杯：

    “谢皇后。臣妾以前曾学过两句岔曲，今日献丑了。”

    众人无不惊讶。小黑偷偷告诉我，‘岔曲’难学难唱、毫无偷手，真没料到瑾小主竟然藏了这么一手。瑾嫔站定了步子，随即朗朗唱出：

    喜的是当今天子重英豪！喜的是祖辈立下汗马功劳！喜的是文官提笔，喜的是武将拿刀……

    小黑皱眉说，是八喜。我直觉反应成冰激凌。

    原来是因为人家一口气连唱了八个「喜」。不过唱的虽然是喜来喜去，演唱者的眉里眼里却都是肃杀之色，大有风雨欲来之势。看的人有些别扭。

    瑾姑娘的声线很好，透彻、凛冽。如果说珍美眉的声音是甜而不腻，瑾姑娘呢，就像这全冰碗！嚼到冰渣儿，带着一股清甜。可稍一不留神可能有钻牙床的疼。

    相比之下，静芬大姐的声线不免平庸，说的话也是扭捏：

    “妹妹可是深藏不露了。”

    “皇后谬赞了。”

    乍一看瑾嫔居了上风，好在静芬从不缺帮手，小红紧跟着说：“主子您听瑾小主唱得多喜兴，又是天子，又是功劳的，”桂公夫人也假意：“文官提笔、武官拿刀，啧啧，真是了不得～”对方似乎要用一唱一和来挑衅。瑾嫔的气势减了大半。

    小青刚要回嘴，却被小黑抢了先：

    “奴婢听娘娘唱着，一门子忠烈，又得着天子的宠，真和小主的娘家再贴切不过。”

    此言一出，只怕除年幼的四格格外，基本都听出了画外之音。谁都知道，静芬家的‘芳嘉园’，一无战功，二无政绩，财政连年亏损，完全是凭借太后撑腰才得以鸡犬升天。她们家在朝中从不被人看重。这话相当于直揭了她家的短儿。叶赫那拉家的静芬面露不忿，却不好发作，不自然地笑说：

    “是呢。听说今儿个贵府上的老少爷们儿觐见来了？”

    小黑‘满嘴跑火车’：“回皇后，那是皇上赐了珍小主的赏。”

    这话就更微妙了。有些露骨了，‘话’跟女人一样，露的太多就不美了。这分明连瑾嫔的面子都拂了，难怪瑾姑娘把脸色藏在影子里。小青杏眼圆睁。珍嫔也隐约感到不安。我赶紧岔开话题：“娘娘，奴婢斗胆请敲槌。”

    我想着，既然人家非得让珍美眉效仿戏彩斑衣，那不如咱们吃点亏。你瞅那静芬妈恨不得一口气儿把杯子吹过来，让景仁宫的出丑出个遍。出丑就出丑吧，常言道，吃亏是福。所以我敲的时候偷看着，有意把‘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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