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时常阴沉的眼睛,此刻精光闪闪,犹如刚吸食完海洛因的瘾君子,兴奋异常。
叶暖注视着面前人的疯狂,眼中的冷漠逐渐被悲哀所取代,沉默许久,忍不住询问:“夫妻本是一体,丢人的还有叶阿姨,林叔叔不是说爱她么,可是真的忍心让叶阿姨陷入那样可怜的境地吗?”
“可怜?当初她怎么没有可怜我?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二十八年,那是她应有的报应。”林国强恶狠狠地盯住叶暖,“还没嫁过去,你的心就偏向李家了?我告诉你,别忘记自己责任和身份!”
“是,是。我只是一颗棋子。”叶暖抢在他怀疑前表明立场,语气略带认命的无奈,眼恢复了一贯的平和,“今天出来,我是借口去C城采办婚嫁用品。算算时间,也该回去了,这地方偏僻,出租车很少,可要载林叔叔你一程?”
“不用,你先走吧,我还要留一会,待会可以打电话叫车。”林国强见叶暖并无失态的辩解,也慢慢冷静下来,和气地对叶暖说完话,挥挥手掉转身走向树林深处。
旁人累了,可以回家,或哭或笑,总有人安慰,总有人鼓励。而她叶暖,自出生起,就是被丢在孤儿院门前的孤儿,没有父母,没有家人。即使八岁后被他领到叶家抚养,那也只是作为一枚报复的棋子来培养。
没有真正的家人,也没有可以一方安心停靠的港湾。她叶暖此身存在的意义,只是一件报复的利器,一枚成功的棋子。林国强隐忍几十年,棋子何其多。她是他手中最先成功,而不是唯一能够利用的棋子,故而一子消亡,还有其余替补的棋子。
棋子总有被丢弃的一日,她本就是个被抛弃的命,面对即将到来的命运,她并无惧怕。那时候的她,应该是千夫所指,满身骂名吧。其实孤独很久的人,根本不会在乎旁人的言语,骂名她并不怕,却独独怕听到一个母亲目睹家破时崩溃的哭泣。
那样温柔和蔼的声音,只该一直快乐地笑着,就像她录在手机里的欢笑,每天晚上,都要播放十几遍,伴着她入眠,伴着她躲过灵魂最深处的梦魇。
去离华山十千米的农庄卖完葡萄,叶暖把车子停在离华山三百米的地方,静静倚在车座上,一遍遍听着手机里播放的录音,神色茫然。
天气预报说今天下午有雨,果然。在山上呆了半个小时不到,日头已经隐去,空中乌云慢慢出现,林国强赶忙拿起事先备好的伞,匆匆往下山赶去,边走边抓紧时间掏出手机喊的车。手机屏幕一片漆黑!试了两次,都显示低电量自动关机。林国强恨恨地阖上盖子,口里骂道:“该死,一定是叶暖把她的电板换给我了。”从腰带上拿出另一只手机,拨了半天号,也没反应,“出什么毛病了?又不是没信号!”林国强气得跳脚,手机是特别订制的,他与叶暖等棋子各有一只,防窃听防追踪,谁料会坏?心里隐约觉得有问题,却说不上来。想到这一段近十千里的偏僻道路,林国强有些后悔没让叶暖捎上一程。后悔也只一瞬间,为了防止两人关系曝光,他一向避讳在人前与叶暖见面。
“算了,就当年轻时代急行军。”林国强自我安慰,踏上返回的路程。
天气说变就变,只一忽儿功夫,暴雨就来了。空中乌云密布,树木身不由己的疯狂摇晃,一道紫红色的电闪,如一柄复仇的宝剑,刺破昏暗的天地,随即轰隆隆一声炸裂。
瓢泼大雨织成的雨幕,遮住了眼前视线,林国强一个踉跄,几乎就要跌倒在地,回去要叫路政部门好好把这一条路给修一下,看看着路边的石头!林国强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绊脚的小石头,赶紧走到了路中间。
身后远隔百米,一直尾随着他的黑色轿车,忽然加大油门,“嘭”的一声闷响,伞脱离他的手,后知后觉的林国强才发现自己飞到半空,随即“啪”地掉落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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