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面雨水,根本看不清来人面容,但那一向清冷的声音,却显示来人是半个时辰前离去的叶暖,林国强强撑一口气,吐出破碎的声音:“叶……暖,你……怎么?”
“想不明白?我只是为了让一切痛苦更早结束而已。”叶暖身体在风雨中挺立如竹,声音无波无澜。
“你!”林国强极度震惊,好半天才说出一个字。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恩将仇报?”叶暖冷冷的站着,垂下眼看着地上林国强扭曲的脖颈处大片夹杂着雨水的血迹蜿蜒成河,略带嘲讽地慢慢笑着说,“是,养父养母对我千依百顺,可那只是惧于你的钱财你的权利而生出来到服从,我们的关系,就像仆人与主子一样。一个没有温情的家,又如何真正称得上是家。
就像我的名字,叶暖。真是好笑,居然给我起名叫叶暖。没有家的孩子,就像离开树枝的秋叶,又哪里会温暖呢?”
叶暖一大通话说完,用去一分多钟,林国强也聚齐足够说完整句话的力气:“我……不信,你一定……爱上李文瑞,才想……想杀了我,过上……”可到底内脏和颈部受伤极重,话说到一半,他吐了好大一口血,再无继续说下去的气力。
如同他肚里的蛔虫,叶暖问出他未完的话:“你是想说过上好日子么?”
叶暖哈哈大笑,笑完擦着眼角比雨水温热的液体,满心都是苦涩:“为了防止我对李文瑞生出感情,你不是已经找人对我做了半年训练了么。我与李文瑞至今未曾有过性行为。任何一个女子,经历过那一段非人的经历,还会有谁能对□产生好感?每个夜晚,我都无法安睡,所以我才会要把计划提前。”
她扬起头任雨水模糊双眼,提高声音,一字一字地回答他的疑问:“之所以让我背叛的,不是你自以为是的爱情,也不是对浮华的向往,只是不忍心见到一个母亲,亲眼看到家毁人亡之时支离破碎的眼神。”
“这个世界,能让我觉得温暖的东西已经不多,我又怎么忍心经由我手去毁掉呢。一声暖儿的称呼,足以温热一颗长久冰冷的心;一个真诚的拥抱,足以拯救一个坠入地狱的灵魂。幡然悔悟从来不晚,所以对于我来说,爱而不得,并不一定要像你这样得不到就毁掉,我反而会选择默默在旁守护。即使明明知道不属于我,能在一边看着,我就已经是满心的欢喜。”叶暖微微笑着俯下脸,面上神色,一如慷慨赴死般坚定。
算计了十五年,如今满盘皆输,反被一个棋子设计了,林国强只觉郁积于心,无奈手足无力,只有满目悲愤地瞪着叶暖。
叶暖叹了口气,语气低沉,不知是怜悯还是无奈:“我给过你选择的机会,只是你牛角钻得太深,一心只念着仇恨。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放心,一切恩怨在你死后都能了解,你的阴暗,无人知晓。”
支撑这么久,早已是奇迹。林国强得到最终答案,一口气吐不出来,抽搐两下,两眼一翻,再无半点声息。
站立许久的叶暖,这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鼻下的气息,确定人已死去,两手戴上胶皮手套,翻出他口袋中的手机,换回电板,又取下他腰上的手机。
夏天的暴风雨,来的快,去得也快。十分钟之后,雨就停了。
叶暖行驶到城郊交界处,再有两千米,就可上到回城的立交桥,她细细回想了前后的安排,确定该扔的已扔,该毁的已毁,一切蛛丝马迹都抹去,掏出了手机。
“叶暖,你在哪里,家里做了你最喜欢的红烧排骨,晚上来吃饭。”电话那端的声音,清朗动听,一如他温和真挚的面容。
叶暖沉默半响,屏住鼻息,带着哭音回答:“文……瑞。不好了。人死了……死了。我……我撞到人了。”因为紧张得大口喘着气,话说得断断续续,满是焦急和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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