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张家村村东的张来富家。要问原因,也很简单,她家女儿张小胖,就是往年替张大福家放牛的牧童。
一来不忿于叶暖的工钱高于张小胖,二来临到秋收,各家开始检查牲口体质,发现经由叶暖放养的半年多时间,张大福家的牛比往年在张小胖手里更加肥壮。
被夸的叶暖并没有骄傲,被贬低的张小胖可不干了。被抢去放牛的活计,今年她少吃了十几块粘牙糖,本就不开心着呢,一听这话,更是火起。
只是因为秋收,各家各户都忙成一团,大人起早摸黑尤嫌不足,就连孩子都被支使着送饭送茶。在这样的状况下,张小胖也就一直没找着时间来与叶暖为难。
但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麻烦,终于还是在张家村秋收快结束前来了。
虽有叶暖放牛得来的两斗米,缓解了家中缺粮的窘境,让那本该娇养于富家的孩子日日风吹日晒,张平总是不忍。收完自家半亩地稻子,张平即赶往距离张家村二十里的王家村,为那里的种田大户割稻谷去了。
二十里山路,对于健步如飞的张平来说,本不是多远的路,但在争分夺秒赚钱养家的时候,能多挤出一分钟对于这个家也是件好事。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张柳八岁,已学会做饭洗衣,而六岁的叶暖,也能在灶下点火塞柴火了。两个孩子一上一下、分工协作,已然能在张平不在家的时候,煮些饭菜果腹。在两个小儿女信誓旦旦地保证声中,张平终于放心出门去了。
除去放牛,总该还有些这个年纪能做的事吧?叶暖在放牛途中,经过几个割去稻谷的田地,看到地里散落的稻穗,眼睛忽然一亮。
叶暖捡拾稻穗的头两天,并没有人注意。直到第三天,张来富遇上拖着一大捆稻谷回家的叶暖,才觉出小小的孩子捡的稻穗也可舂出两碗米,回家在自己女儿小胖面前一提起,张小胖当即不服气——“我也能去捡,而且还能比她捡得多!”
隔日傍晚,张小胖呼朋引伴,叫上四五个孩子也去捡稻穗。
坐落于青云山下的张家村,土地肥沃,物产丰富,除去因为病灾欠下债务的张平家,其余村民大都自给自足,不富也无饥寒之忧。所以对于张小胖之流来说,捡的不是口粮而是一口气,孩子的一时之气能维持多久?不过半刻钟,耐心已消失,四五个孩子围坐在田埂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开了。
“嘿,你看张家捡来的野丫头!瘦巴巴地,像不像地里的田鼠?”张小胖一坐下来,眼睛就望着在数百步外的地里忙碌的叶暖。
“像。不过田鼠可是要偷粮食的,嗯,她现在不也是在偷粮食嘛!”与她最要好的张铁蛋,自然无反驳她的道理。
“不对吧。去年我也在你家地里捡稻子的,难道说我也偷你家粮食了?”四人之中年岁最小的孩子不同意。
“你不同。我是同意的。而那野丫头呢,没经过我同意!走——去找她麻烦去!”张小胖嘿嘿笑起身。
天色已经不早,张柳站在门口远眺许久,都没看到往常这个时候应该出现在他视线里的人影,心下不由发急。
在门前徘徊数次,张柳终于挨不住心里的不安,拴上门往西山坡方向寻去。
刚走出百米远,就见五六个大大小小的孩童呼啦啦从身边跑过,那些孩子看见张柳,立马有人嚷道:“快去看啊,那捡来的野丫头和小胖打起来了!”
“在哪?”另一个跑在后面的孩子有意问着。
“黑丫家地头上!去晚了可就错过好戏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