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面色由阴转晴,低头默念数遍画上题诗之后,那双曾黯淡数年的眼中,精光渐渐暴涨。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整个人的气势,已从受伤后萎靡不振、躲在暗处舔舐旧患的幼兽,变成蹲伏于地、隐而待发的下山猛虎。
乔玉生一掌拍上叶暖肩头:“丫头!老实跟你说吧,我苦练骑术本来只想以马代步,省得旁人见我行走不便指指点点,而那百人的骑兵队,一开始也只是为了陪我无聊时发泄苦闷。经由你一提醒,真是茅塞顿开。我懂你的意思了,跌倒不怕!我乔玉生一定要爬起来,好好站着给那些嘲笑我的人看!”
乔玉生握紧拳头,仰头望天,好似在向天发誓。她高大的身体,站在街口,犹如一株伫立在万丈悬崖前、粗壮笔直的松,散发出一身浩然正气。周围人群蓦然爆发出一阵阵掌声和喝彩声:“我们相信大人!”
吹过三年西北风,乔玉生早不是当日一腔热血却莽撞不识事体的年青女子,她很快从激动的心情中平复过来。她小心翼翼地卷起画卷,扯过系于侍卫腰侧的钱袋,走到叶暖跟前道:“这幅画我很满意!我该付你多少银?”
“大人觉得该付多少?”叶暖笑得狡黠,想起张梨门徒的针对,她有心想与这镇守攀些交情,便对尚在思考价钱的乔玉生道,“国之兴存,匹夫有责,我无力随大人上场杀敌,唯一能做的,便是借这一幅画,祝大人早日驱逐夷族,扬我禾国之威!”
乔玉生听出叶暖话中意思,抚掌而叹:“你这一片心意,的确不该用钱财来衡量。我就收下你的厚礼和祝愿,他日杀敌功成,再来与你畅饮一场!”说完,她郑重一抱拳,即翻身上了马背。
临走之际,乔玉生想起从下人口中听来的闲言,她转回马头一脸关切:“听闻你娘娘逢到天阴下雨,腿部痛不可当?”
提及天阴时张平娘娘所受的苦痛,叶暖几乎就要落泪,吸了吸鼻子,急切地上前拱手相询:“大人可有什么好法子医治?”
心结既然解开,乔玉生也不再避讳谈起她的腿伤,她朗声道:“我腿上也曾犯过这毛病,经由御医王大夫医治,如今已大好。待我联系一下云京,半个月之内必给你好消息!”
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依。所以福祸二字,最难给它分个真正定性的界线。
人之际遇,一小半靠天,另一大半,便是靠自己把握。一味哀叹于命运的无情,倒不如多花些心思,思考如何解决问题。手到心到,变祸为福未尝没有可能。
在外人看来,妙笔张秋,能把一场灾祸消于无形,已是极大的幸运,何曾想到还有更大的幸运等着她?
距离那场街头风波恰好十五日。瓦蓝的天空,预示着一个好天气,叶暖吃完早饭,装上大大小小的画具,往她常去的上塘街赶去。
刚支起画桌,笔墨还没摆上,张柳已喘着气,一脸喜悦与兴奋地赶了过来:“云京笔墨堂给秋儿你送来了一张帖子和一封信。大红帖子上说,要聘用你为笔墨堂专司人物像的画师!”
小小一个边陲之镇,出了位云京笔墨堂的画师,也算是整个青云镇上百年难遇的大事。此事一从张柳口中说出,人们立马奔走相告。
消息很快传遍青云镇上大街小巷,有人喜,也有人忧。
喜者自不用说,忧者便是那暖风居内的几个大小馆人。
入夜的暖风居依旧灯红酒绿,看似与往常没什么两样,但一走进那华美的大厅,你就会发现那不同寻常的冷清。这时间正是秋风送爽的好季节,离那年关还早着哪。
熟识的老客,被阻在门外,每每怒冲冲地上前询问,得到的答案,无一例外是今日暖风居中官人集体休息,若追问得太过,便只得一句“狮子也有倦怠的时候!”
寻欢客们久立其门而不得入,唯有摇摇头,叹一声,罢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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