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把心头苦涩暴露出来。
但堂主还是察觉了,她视线停在墙上日暮岁寒图上,忽然有了主意:“你笔法扎实,让余画师指点一下,到时候改画山水,笔墨堂可以替你寄卖!”
“胸中无山水,何以画得好山水?”叶暖知她是好意,可是前世为了防止她脱离掌控,她连学校组织的一次出市旅游都没参加过。话一出口,唇边的苦意再也压制不住,她赶忙收回思绪,仰头眨了两下眼睛,“请恕张秋先告辞一步!”
西边最后一抹晚霞消去,正是倦鸟归巢,游人返家的时候。张柳做好晚饭,坐在门口,一边补着衣服,一边等着叶暖。
手下的针脚渐渐模糊,张柳抬了几十次头,还是没等到早该出现在西边的人影。别是出了什么事?念起最近几日秋儿眼中的愁绪,张柳再也坐不住,他回屋与娘娘说了声,便急急出了门。
云京的城西,地广人少,一路走来,除去追着他跑的恶犬,连一个人影都没见着。张柳一面努力奔跑着摆脱恶犬,一面呼着秋儿的名字。
秋意日深,日头一沉入地平线,周围就是沉沉的暮色。张柳不知跌倒多少次,才找到蜷在废弃土屋墙角的叶暖。
土屋内光线更加昏暗,若不是依靠束发的簪子上拳头大的微光,张柳根本认不出那团灰影是秋儿。这簪子,秋儿本来不想戴,张柳却因为簪上有颗夜明珠,坚持说戴上后白天黑夜都能找着她。没想到一语成真!
想到此处,张柳喉咙都堵住了,他奔过去,摇醒睡着的叶暖:“秋儿醒醒,你怎么睡在这里?”
叶暖听到呼唤,从迷蒙中醒来,而记忆却停留在睡过去前那句“所谓的柳暗花明、船到桥头,都只是穷途末路时的自我安慰!”上,发泄一通后,她好似哭了吧,叶暖抬手刚要抹去满脸泪水,张柳却先一步抚上她面颊:“秋儿,你哭了!”哽咽的语气,好像也要哭出来般。
叶暖刚要摇头,张柳又似知晓她下一步动作一般,按住了她的头:“虽然看不清,但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熟悉,虽然你不说,但你心中的苦闷我都了解。本来离开青云镇时我很开心,你终于可以摆脱那些馆人的纠缠了。可是对秋儿来说,云京太累了——我们回去好不好,我不吃那馆人的醋,也不再为你身上偶尔沾到的胭脂味发火了——我们回去好吗!”
“的确是累。其实活着,本来就是件累人的事。”叶暖也不再掩饰,过了一会像是想通什么般,语调不再沉重,“我也怀念青云镇,也希望所遇的能像在青云镇那样顺利。冬天马上就要到了,娘娘地腿抵受不住青云镇的寒冷,御医虽说是一个月才来一次,昨日针灸完,娘娘确实好了点。所以,只要不是活不下去,我还是想留在云京。”
“我们是一家人,苦难要一起承担。我不想秋儿你受委屈……”张柳紧紧抱着叶暖,呢喃道。
叶暖倚在他怀中,即使明知光线暗他看不清,还是微微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不委屈,笔墨堂的供职我已辞去,方才我也想通了,我有手有脚,不靠画画,照样可以找到活干。而且多做些体力活,说不定身体不会这样瘦得没肌肉。”
“旁人怎样想我不管,我就喜欢这样的秋儿。”满大街走的都是或孔武有力或瘦而高的女子,张柳也略略了解了与青云镇所不同的云京风俗。但是,他就是觉得秋儿最美!想到方才说出口的喜欢,他有喜有羞地埋下头,靠在叶暖肩上。
隔着秋衣,叶暖似乎也能感受到张柳面上微烫的温度。即使全世界都唾弃,身边的这个少年也不会丢下她吧!土屋破落的泥墙,崩开了一道缝,秋风倒灌进来,吹在面上有些微凉,心中存着这个认知,叶暖反而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初一的夜,没有星辰也没有月光。叶暖和张柳互相搀扶着终于走到家所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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