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露出的不安,又落入安乐王眼底。——她这个弟媳,来自南麓世家,文采风流,少年扬名,一进云京,就被魏相招揽,而后高中榜首,得其弟青眼下嫁。此后官运一路亨通,虽不比那楚秋,却也创造了短短六年升任尚书的奇迹。但自从因旧案翻覆搁了职之后,整个人好似被寒霜打过的春花,再无先前的自信和镇定。
无论是官场还是普通的生活,必须经历过浮沉,心性才能足够强壮,从而才能自得地驾奴自己今后人生。原以为她能就此机会,得到锻炼,现在看来,二十几载的一帆风顺,养出的这朵温室娇花,面临风雨时,别说撑起天地,极可能连自身的安稳都无法保障。她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很想重重的说她一顿,又怕话说得太重,打击太深,导致她丧失信心而一蹶不振。
安乐王思来想去,动了动嘴,最终却只得一声长叹。
饶是如此,那声叹息还是叫齐忠孝心下忐忑不已,恰好门帘一挑,齐忠孝像是见到救星一般,起身迎上前——
身为安乐王第一谋士,固然深受追捧,但也仅限于地位比她低的属下。而这颇有些持才傲物的齐忠孝,官居尚书,再加又是乐王弟媳,平日见着她,不过点个头,打声招呼,从未如今日这样打心底热情。
灰衣人眼角略略扫过安乐王面色,顿时明了。眼见如今大事当前,此人却为了缓解自个儿的尴尬一直在那献无所谓的殷勤,心底对之鄙薄更甚。然身份在那,齐忠孝可以拎不清,她却不能。灰衣人赶在安乐王发飙前拱拱手,理智地提醒了齐忠孝:“这等端茶倒水之事,不敢有劳齐大人,暗探们业已把云京百姓的言论境况告知属下,齐大人先坐下吧,呆会还有事麻烦齐大人。”
齐忠孝罢官的时间并不是太久,只是习惯于官场汲汲之人,哪会甘心于无所事事的寂寞?每回来到安乐王府,见到安乐王轻视的眼神,就是一阵心悸和失落,现听到有事拜托她,怎能不兴奋?好比饥渴久的饿殍望见丰盛的酒菜,眼睛陡然一亮,所幸眼角余光瞄到安乐王一脸深沉,才不至于失态的蹦跳起来,她强压下满腹兴奋,拢住双手乖乖坐了下来。
“百姓言论,暂时还没一边倒。属下根据暗探们的回报,大致把云京百姓的态度分为三类。第一类,是目不识丁的小老百姓,他们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关注的重点,仅在于这场权贵间的风流帐;第二类,是与楚家、孟家、乔家有关,算得上是精明人,揣摩着主家的心思,轻易不表露态度;第三类,则是老少不等的书生,其中不乏有些许聪明人,却喜好争个口头名气,百姓的消息和认识大都来自于她们。
国以民为天,别看平头百姓无权无势,人数却是占了云京人口的七成,所以我们接下来所需要做的,便是利用第三类中喜好谈论国事的书生,制造有利于我们的舆论,争取第一类中大多数人的支持。而后,主上便可趁此人心所向的大好机会,抓紧时间,举起义旗,搅他个天翻地覆!待到女帝觉察,早已是箭出于弦,干涉不得,追悔莫及!”
灰衣人本就长于策划,简简单单几句话,概括了整个时局的同时,还指明了今后的行动方向。
听在齐忠孝耳中,不仅仅起了安抚她心的作用,更似大风,刮过天空,扫开了满天阴翳,抬眼就能望见美好的未来。齐忠孝心生快慰,立刻恢复了以往的自信,不等安乐王有所表示,就已难掩得意地插口道:“再好的骏马,也有失前蹄的时候。没料到楚秋自诩聪明,却被区区一个男子给绊住了前程。”
“民之口,好比川之水。看似无威无力,若由有心人加以适当引导,自可达到一决胜之千里的威势!”对于齐忠孝的费话,安乐王眉头极细微的一紧,置若未闻,把眼瞥向灰衣人,不吝啬于对灰衣人的赞赏,缓缓点头,“先生说得在理,接下来的布局,本王也想听听先生高见。”
-->>(第2/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